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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中此刻正设下酒宴,李胄璋正与顾行止赏乐饮酒,殿前,荣禄一道道查视菜色,确定都是素斋后,他挥了挥手。

    殿内轻歌曼舞,低语侬侬,一派融洽祥和,荣禄却无论如何轻松不起来,直到今日这个局面,皇上仍旧酒喝素酒,菜吃素斋,其中缘由,还有谁比荣禄更清楚呢?荣禄如今真想去到李成府中,将他强迫带来,为何区区一名臣子,竟令一国皇上如此每日醉酒佯欢,但李成即便带来,也只会令皇上生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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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禄一怔,随即紧紧跟上,“……是,皇上。”

    荣禄心中在想到底怎样才能令皇上开心一点,再去寻个美人?荣禄想,但此番他觉得美人也未必有用了。

    李胄璋很快来到厅前,他向厅内望了一眼,再看向跪在面前的李成与他的夫人春花,李胄璋整个人十分阴郁,脸色晦暗不明,荣禄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李成低着头,也似感觉到今日皇上有些异样,但他不能抬头。

    荣禄速速去了,待一切弄好,已是晚上了,李成已经醒来,荣禄轻声道,“宁边侯,您醒了?皇上令您在房中养着,在好之前,暂时不要与家人见面了。”

    李胄璋已然醉了,顾行止将他扶到寝殿,李胄璋笑道,“朕还没有爱卿的画像,朕今日来给爱卿画一幅。”

    略……

    那日直到天色已暗,皇上才召进荣禄,皇上衣襟散开坐于地上,旁边是一地皮裘,李成衣衫已经穿好却早已昏迷,皇上怔怔坐着,半晌才道,“派人将他送回房去,没有朕的同意,不准他的家人靠近他的房间。”

    李胄璋摇头,“不,朕要画,朕要天天看到爱卿。”

    于是摆砚铺纸,李胄璋醉眼朦胧看着顾行止,顾行止担忧道,“皇上,您已醉了,不如明日再画吧。”

    “而且,朕还听说宁边侯有喜了,”李胄璋继续道,“宁边侯身体如此不好,竟还能有添子之喜,朕该恭贺宁边侯吧?”

    近日大臣们都感觉到朝堂上气氛十分压抑,皇上不知为何话变得很少,却极为易怒,在接连几位大臣被责问申饬后,大家都变的战兢小心,故而早朝总是很快就散了。

    这日早朝,吏部大夫又上一道奏折,奏宁边侯李成包庇手下将官轻敌冒进,致使数十名前锋将士全军覆灭,再参他欺君罔上无视军规之罪。

    顾行止很快擢升吏部员外郎,顾行止不是很在乎这些,他更看重的是皇上对他的态度,此番再陪在皇上身边,不知为何他仍是那种感觉,他总感觉皇上似乎有哪里不同,虽然皇上待他一如既往的温柔。

    如今几日已经过去,虽然皇上没有再命荣禄去看李成,但荣禄仍是天天过去,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荣禄自然知道该做什么,只是李成虽然渐渐好了一些,却无论荣禄怎么相劝,他都不发一语,更不提面见皇上之事。

    “朕方才遇到府中医生,”李胄璋缓缓开口道,“他说爱卿已好多了。”

    李胄璋不再多言,他抓住李成的手臂将他一把拖了起来,走进花厅之中,花厅内只有一桌尚有余温的酒菜,李胄璋将酒菜扫到地下,便将李成推倒在上面。

    皇上终于又开心了起来,他每日要顾行止相陪,喝酒吟诗,弹琴下棋,日子很快过去。

    李成俯身跪着,听着身边细碎的脚步声均逐渐退去,他闭上眼睛。

    朝中大臣尚且如此,像荣禄这等在李胄璋身边伺候的人,可就是躲无可躲,更加苦不堪言了,荣禄自然知道皇上这是怎么了,但皇上这次动了真怒,荣禄也半点没有令皇上高兴起来的办法。

    皇上已越来越烦躁抑郁了,荣禄一筹莫展。

    李胄璋沉默坐着,良久后,终沉声道,“宁边候欺君罔上,确是一贯如此,令宁边候家中禁足,待查明所有罪责,一并处置。”

    李成心中一紧,头更低了一些。

    ☆、第二十四章

    顾行止走了过来,也一同看向画像,画像中是一位身穿灰色衣衫的男子,容貌与他肖似,却似多了几分成熟忧郁,眉眼鬓发均颇见沧桑风霜,顾行止心想,皇上果然醉了,竟连人物的神韵都不能掌握了,“皇上,休息吧。”顾行止轻声劝道。

    李胄璋不再说话,他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做起画来,他并没有再看顾行止,却一点一点描绘画中之人,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顾行止几乎僵硬,李胄璋终于停了下来,他怔怔凝望画像。

    花厅外此时雪更大了起来,雪花从开启的窗扇处飞进飘落,融于温暖的室内,只留下点点水痕,却最终也都消失不见了。

    李成一动不动。

    李胄璋足足看了许久,他突然收回目光向前走去,“晚上将顾行止宣来吧。”

    李成疲惫的合上眼睛。

    冬日的御花园别有一番景致,荣禄跟在李胄璋身后走着,天气很冷,呵气成霜,但李胄璋似乎浑然不觉,他眼神茫然阴沉看着远处。

    (二十四)

    李成无法接言,片刻后他深深俯下身去,“……臣有罪。”

    荣禄暗叹一声,李成此时神情已全然不似往日,可皇上又是那样,他夹在中间又还能做什么呢?

    “你竟敢如此骗朕,”李胄璋盯着他,此刻,李胄璋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他只想上前一把揪住李成,问问他如何敢如此骗他,但他明明如此气恼,心中却偏似刀绞一般,“荣禄,让这里的人都退开!”

    “……此番不是皇上本意,您不要怪皇上,皇上是太气恼难过了,奴才,奴才还没见过皇上这样伤心,”荣禄道,“皇上这样看重宁边侯,宁边侯千万不可自误,待过两天,等皇上好些,宁边侯还要去觐见皇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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