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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可都是皇上身边伺候的大太监,身份特殊,自来都是被人巴结,眼高于顶的,他们见惯了各路高官权臣,又是皇上心腹,别说轻易不会被人结交,便是有人有心拉拢博好感,还得看对方有没有那个资本,然而便就是这样的公公,此刻却在这里陪着笑脸,受着冷落的服侍他们。

    春花示意李成低头,然后附耳,喘息着轻声道,“……夫君,那茶你不要喝。”

    ☆、第五十八章

    此回事情,在李成心里要说半点不怨不怪皇上,是不可能的,但他既不能说什么,便只能不说话,何况昨晚最终,他亦不是没有责任。

    可是看看丈夫,春花却莫名觉得怪异,往常丈夫对人皆恭谨尊重,可能因为出身,连对走卒下奴亦不怠慢,然而此刻坐在那里,却不怎样与那大公公说话,偶然一句,无论语气还是神态,也勉强应付,甚至还有几回都不接话,可那公公非但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愈发露出笑脸,一个劲的上赶着殷勤,尤其丈夫近身事务,那大公公更不假他人,上前亲自伺候,丈夫也默然由他,春花见了这样场景,心中自然说不出的奇怪。

    春花被李成温热的大手握着,心中甜蜜,忍不住再弱声安慰,“……多亏夫君妥帖安排,我和孩儿才能如此顺利。”

    皇上对李成,实在已不能以皇上惯常的所思所为度之,所以皇上对李成身边的人会做什么与不做什么,到底有何打算如何处置,也不是旁人能够揣测的了。

    然而李成只是听着,没有说话。

    (五十八)

    当下薛平见李成怪了皇上,情绪低落,也不说什么,只是以往他将李成送回府后便会离开,今次却在一旁不停忙活,帮着管事指挥调度,殷勤服侍李成与夫人春花,好似这些原本便该他做的一般,无比娴熟与自然。

    “是。”秀桔应了,忙去厨房安排。

    李成心神不定,也就没有注意薛平这样会显得多么异样不该,偶尔想起,叫他回去,却都被薛平笑着说不妨事,皇上早就有令,他送侯爷回来如遇夫人生产,便留下好生伺候。

    薛平这里瞧着李成与他妻子自打握在一起便没有松开的手,笑的真心,却似无意般道,“说起燕窝,奴才想起那日瑞王爷给皇上进上了一些好的,皇上还说起哪天夫人若是生了,便给侯爷拿来。”

    薛平终于离开,春花这里才担忧的问李成道,“……夫君,方才到底怎么回事,这位公公为何迟迟不走,又给夫君放了什么?……莫不是皇上依旧对夫君不放心,故授意公公这样做吗?”

    李成听了,低下眼睛没有答话。

    薛平闯了这么个祸,这也才醒悟自己这一会子太过专注,似乎无形中带出许多不该有的言行,瞅着李成还未发觉,便决定赶紧离开。

    春花见这宫里来的伺候皇上的大公公竟然纡尊降贵,这样忙前忙后的伺候她与丈夫,忍不住有些惶恐,不知为何,亦不会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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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就算李成去想,薛平说的也都是李成不能想象的事情,他口中的皇上与李成知道的相差甚远,他知道的皇上,连他照顾夫人都不愿意,又怎会吩咐别人前来服侍呢?

    春花顿时起疑,待薛平端给丈夫时,忍不住轻轻唤道,“夫君,你来。”

    春花刚刚生产本就精神不济,见到如此异样,本想多想一想,却头脑混沌,神乏疲倦,哪里想得清楚,然而虽然想不清楚,却始终不能放下心来,不时便想悄悄去看那位公公。

    事已至此,李成也不知怎样才能将此事毫无痕迹的解释过去,只能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回去桌边便没再动那茶水,且再对薛平道,“你回去吧。”

    薛平与荣禄不同,荣禄为皇上和李成着急,便会劝说李成,薛平却不认为李成性格是听人劝的,尤其李成与他妻子颇有感情,料想无论怎样也不会舍弃妻子去跟皇上,何况他们还有三名儿女,若只是一味劝说,对李成来说无异以势相迫,李成纵然低头,也只会像如今这样忍让退避,永远不会对皇上付出真心。

    李成听到妻子唤他,便搁下茶杯没有喝下,起身过来。

    薛平一直跟在李成身后,此时亦道,“侯爷不必愧疚,夫人说得对,侯爷早就安排的这样周全,事情定然都会顺顺利利,如今夫人又给侯爷添了位小公子,这可是件大喜事,原该高高兴兴,这会子侯爷回来了,便什么都不要想,好好陪伴照顾夫人,也就是了。”

    李成听到薛平总是提到皇上,也隐约觉出什么,但他此刻不愿去想,薛平用意便只能落空。

    其实不怪薛平想到这个,薛平也算看着皇上长大,皇上是何种心性,有着何种手段,自来便知,薛平对这许多年来皇上竟然一直容忍春花的存在,不止一次感到讶异,然而皇上确是这样忍了过来。

    想到这里,薛平心中闪过一个罪恶的念头,他突然便想皇上是否愿意熬这几年?

    薛平也正瞧着这边,发现李成夫人不知为何神情躲闪,语意含糊,正在迷惑,突然就接触了李成目光,一愣之下便即明白自己方才未把事情做的隐秘,心虚的眨了眨眼。

    奶妈赶紧上前压下小被,将那张通红微皱的小脸露了出来,李成看着那小小的面容,半晌才道,“很是健壮……辛苦夫人了。”

    薛平瞧见李成反应,心想皇上这下可惹了麻烦,李成虽然总是隐忍,什么不说,可就是这不说里,也有若干差别,前番李成其实已经有所柔和软化下来,明眼人皆能看出,如果皇上能一直令李成这样,也算圆满,可君心自来是从不知道什么叫做退让容忍的,只想一切合他心意,将想要的一步步攥在手中。

    如今之计,皇上应该继续温情攻势,不断施恩李成,加深李成对皇上的感恩与不忍之情,如此熬个几年,也许便会在李成心中占有一定位置了,再往下去,便要看皇上与李成夫人哪个活的更久。

    丈夫出身低微,即使后来做了将军,也始终待在边境,回京后又一直待罪,故此丈夫虽然位高,究竟又何曾有一日意气风发,得皇上喜欢,受朝臣敬重?只见他日益沉默,谨慎低调,从不与人结交,这样的丈夫,怎么可能接近得了这些人?

    李成本就无比盼着这个孩子,初时事出突然,既惊愕内疚,又羞愧无地,自然百般不是滋味,但缓和了这一刻,也渐渐平静。

    他向春花丫鬟秀桔道,“将我前些日子带回的燕窝给夫人炖上。”

    对皇家出身的皇上来说,自幼生长在最复杂凶险的权势名利场中,所见所闻皆是为达种种欲望目的殚精竭虑的人与事,在他心中,也许早将追逐自身所想视作理所当然,如此既然他这样喜爱李成,难道不会做些什么?

    于是春花就见那位公公此时正接了丫鬟端上的茶水,在窗边小几上放下,然后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到他,便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入茶水中。

    李成听了,有些怔住,但只一刻,李成便醒悟妻子意思,知道大概薛平往那茶水中加了调养冲饮的丸药,被妻子看到,李成顿时心乱面热,将薛平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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