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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他身体上的不适感略微有所减轻的时,塔下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叶钊灵好不容易汇集起的灵气又在瞬间散了开去。

    打头阵的依旧是严天,严天这个人有着读书人的一根筋,信奉君为臣纲那一套。就算他不认同容铮的想法,但只要是容铮想要做的事,他一定会竭力替他去完成。

    擅闯白塔抢人会给东宫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严天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但他还是来了。

    白塔一共有五层,一层被临时开放为公共区域,供负责看守的御政司人员办公休息,叶钊灵则被囚禁在二层以上楼层。

    东宫人多势众,严天一来就让人将白塔堵了个严实。他带着一大班人马深夜闯入塔内,高声质问道:“马上将侯爷请出来,你们没有正当理由,凭什么把人关在这里?”

    严天一进门就强调叶钊灵靖南侯的身份,以此来模糊重点。

    “哟,严大人。”今天负责守塔的依旧是辫子男,风水可谓是轮流转,如今来到自己的主场,他自然就不将东宫放在眼里:“叶钊灵是御政司的要犯,恕难从命。”

    近日辫子男从自家长辈那里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自己在心里编排了一出谋逆大戏。他冷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靖南侯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容我提醒你一句。”严天懒得和他一般见识,道:“诽谤君上是违法的。”

    “你们敢做,我有什么不敢说?东宫这么上赶着维护靖南侯,怕不是同流合污吧?”辫子男此次成功将靖南侯带回,可以说是立了大功,现在无论说什么他都不可能让步的:“反正今天我是不可能让你把人带走,严大人,请回吧。”

    “那便失礼了。”说着,严天调整了一下挂在耳朵上的耳机,对耳机里待命的特勤说道:“A组B组准备,分别从西东两侧突破。”

    辫子男没想到严天如此胆大妄为,一下子就慌了神:“大胆!慢着!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说话间,黑压压的特勤已经从门外涌了进来,严天瞧着辫子男笑道:“不如您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在严天准备带人破门而入的时候,门内传来了叶钊灵的声音:“严天。”

    叶钊灵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宽敞的白塔里听上去格外空灵,没有什么真实感。

    “侯爷您受苦了。”严天推开辫子男快步来到大门前,就算他今天要强行带走叶钊灵,就凭御政司这些酒囊饭袋是拦不住的。

    严天道:“我是来接您回宫的。”

    “我知道,我不会跟你们回去。”叶钊灵停顿了一瞬,声音很快再度在门内响起:“我留给殿下的东西,他都看见了么。”

    严天知道叶钊灵指的是那封和离书。在现代社会一封和离书并不具有法律效益,但也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严天不知如何作答才好,只得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叶钊灵平静地说道:“我要说的话都在信里了,以后你们不要再来了。”

    听到叶钊灵这么说,严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携带的收音器。从严天的个人角度出发,他的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叶钊灵这话虽说得无情,但他在这个时候和容铮划清界限,无论是对东宫来说,还是对容铮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好,我会将您的话带到,侯爷还有什么交代吗?”严天问。

    叶钊灵语气轻松地说道:“没事了,很晚了,你也走吧。”

    严天发自内心地感谢叶钊灵做的这个决定,他隔着大门,郑重其事地向叶钊灵行了个大礼:“侯爷珍重。”

    言毕,严天便带队退出了白塔。

    严天出来的时候,看见容铮正负手站在塔外。他让其他人先在原地稍候,自己走上前去对容铮道:“殿下,侯爷说…”

    “我听到了。”容铮摆了摆手,低声道:“你们到外面等我。”

    说完,容铮不顾严天的反对,独自进了白塔。

    辫子男没想到容铮亲自来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他犹豫不决的当口,容铮已经来到了门前。

    容铮没有看旁人一眼,像是置身于自己的宫中一般,面无表情地吩咐道:“你们都退下。”

    辫子男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听从容铮的命令退出白塔,但他又不想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丢分,于是唯唯诺诺地说道:“表哥,这不合规矩。”

    “放心,我和靖南侯说两句话就走。”容铮今天倒是给辫子男留了面子:“不会让你为难。”

    说这话的时候,他始终盯着面前的这扇大门,不知是说给谁听。

    门外很快安静了下来,想必人群已经退了出去。叶钊灵面对大门而立,没有出声,他知道容铮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实在没有多此一举的必要,想到这里,叶钊灵悄无声息地转身迈上石阶,朝塔上走去。

    门外的容铮像是生了一双透视眼,叶钊灵刚迈出一步,他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先别急着走。”容铮说道:“有什么事不如亲口和我说清楚。”

    叶钊灵脚下一停,收回了脚步,再转过身时已不露半分心绪。

    “也好。”叶钊灵回到门前,平静地开了口:“我想告诉你的是,三年之期虽未满,但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这辈子再无瓜葛,也没有再相见的必要了。”

    总算说出来了,叶钊灵想,这短短的几句话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流转了千万遍。

    “再无瓜葛?叶钊灵,一开始是你费尽心机来到我身边。”容铮往前迈出一步,妄想透过厚重的大门看清门后的这个人:“你我之间,真的是你想来就来,说断就断的吗?”

    “难道不是吗?”叶钊灵也难以维持从容的表象,反问道:“别忘了我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是拜谁所赐,你是容九歌的后人,难道我对你就不能有一丝怨怼?”

    叶钊灵能放任自己承认对容铮的感情,但钟毓不能。这一眼望不尽的瑶台琼室,是他一生悲剧的起点。

    若说容铮对他有恨,那叶钊灵对他又怎么会毫无迁怒。

    “不可能结束的。”二人之间还有理不清的前尘旧事,发展到这个地步,容铮反而镇定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的帐还没完。”

    “我知道,我们之间会有一个了断。”说到这里,叶钊灵放松了紧绷的后背,有些疲惫地对容铮说道:“你走吧,容铮,我不想再见你了。”

    说完,叶钊灵不再等容铮回答,转身走上台阶。

    作者有话说:

    *叶钊灵写的和离书,参考了敦煌出土的唐代放妻书。

    *先婚后爱老梗之离婚虽迟但到。

    *小叶自愿跟御政司走不是躺平认栽,是准备行动了。

    第103章 站在容铮这边

    叶钊灵此番是被秘密押解至白塔,容铮深夜闯塔抢人,果真引起了各方知情人士的诸多猜测。

    东宫此举,隐约释出了什么信号。但容铮到底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所以也没法借题发挥。

    “你说容铮没有动用武力破塔,自己带着人走了?”耀庆宫中,女皇对珍珠汇报的结果感到有些惊讶。

    珍珠回答道:“正是。”

    “他倒是比我想象中沉得住气。”女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想要容铮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彻底因钟毓万劫不复,还得再加点码。

    她话锋一转,问珍珠:“听说最近叶钊灵的一位师弟试图联系容铮?”

    珍珠:“是,是一个叫迟也的。”

    女皇点了点头,说:“想办法让他和容铮见面,做得干净点,不要引起怀疑。”

    这时,一名侍从官从门外进来,附到珍珠耳边低语了几句,珍珠的脸上马上就洋溢起了笑容。

    “陛下。”珍珠笑着对女皇说道:“睿亲王进宫请安了。”

    也难怪珍珠高兴,每次睿亲王进宫请安,都是女皇的心情最愉悦舒畅的时候。

    睿亲王是女皇最疼爱的儿子,自小就很孝顺。近日见女皇心绪不佳,他便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进宫来逗老母亲开心。

    “让他别讲究这些虚礼了,快点进来。”听说睿亲王来了,女皇脸上的表情果然放松了不少,她笑着吩咐珍珠:“再准备一些他最喜欢吃的桂花甜酪上来。”

    * * *

    自叶钊灵被囚进白塔之后,没了东宫的阻碍,御政司的调查工作顺利了不少。调查有了初步结果之后,几位正使请高人根据天干地支一番合计,很快就定出了对钟毓进行最终审判的日子。

    阴历九月二五,宜破邪,宜除祟。

    在审判日来临之前,每天都有人进塔对叶钊灵进行审讯,他耐着性子,将那些陈词滥调又复述了一遍。

    叶钊灵自然不可能让女皇置身事外,但是女皇既然敢成立御政司全权处理此事,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些年女皇对他有所忌惮,叶钊灵又怎会对她没有防备。在他的有心经营下,御政司中也有不少人私下受过他的恩惠。

    离宫不像东宫是铁桶一个,御政司此番将他关押进白塔,反而增加了他与外界联系的机会。

    不过离宫虽远离风暴中心,却并不太平。严天临走前的那句“珍重”非常具有前瞻性,叶钊灵在白塔里待了不到半个月,离宫就遭受了民间激进人士的冲击。

    有心人士将国师被关押在离宫里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就在今天傍晚时分,义愤填膺的民众将离宫包围了起来,要求钟毓出面给个说法。

    叶钊灵倚靠在窗口,看着塔底冲天的火光,不由得有些自嘲地想,自己还真有些祸国殃民的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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