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路边野餐(2/3)

    “咯……”乔治娅眼前一片血红，她看见东方有棵向下生长的巨木，它只留在地上一小部分，但地下的部分庞大得能遮住整个城堡，能在瞬间把扎拉勒斯经营的繁荣吞没。

    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冻住，这是件好事，寻觅源头时总是要隐匿自己的行踪，从前每到关键时刻，她都要缓慢呼吸把自己的存在降低到最小，现在甚至不用隐藏。

    只要找到源头……她确信源头就在森林里，只要趁它还没苏醒时抹消它，扎拉勒斯的领地就不会受到威胁。

    乔治娅比他更小，更沉默，却更具压迫感，她呼吸均匀，似乎对此毫无触动。

    乔治娅退后半步，看见扎拉勒斯的样貌与形状不断变化，年幼的扎拉勒斯、青年的扎拉勒斯、现在的扎拉勒斯，三重面相重迭在一起，最终，那双充满仇恨、不甘、委屈的眼睛又落在她身上。

    恍惚间，她看见一队红蚂蚁，它们密密麻麻地向前进，各个都有强壮的大颚，她跟着蚂蚁前进的队列抬头，看见它们啃食和切割树枝，并钻进空洞中，一点点把正常的树木变成扭曲的模样，让上面长满难看的瘤子。

    她没再准备毛巾和水，拿着尾端绑倒钩的鞭子，一步步走向他。

    那座山站起来了，浓浓血雾勾勒出他的形状，乔治娅本能地又向后退一步，寻找可以利用的树枝。

    乔治娅提起腿想让自己走快点，好逃离这深藏在土地里的记忆，但是他们始终和自己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她快步走两步，那个女人便跟随她走一步，她比她高不少，所以无论乔治娅走多快，都无法摆脱她。

    大祭司最终说：“但是，作为他的养育者，您也会受到责罚。”

    她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放下。她确信自己处于扭曲的幻境中，比起杀死这些诡异的红蚂蚁，更该担心自己是否已经进入了阴影的视线，因万物都变得可憎扭曲而滥杀。

    为什么那时她一定要禁止扎拉勒斯回到自己的领地呢？只是担心他放不下胸中的仇恨吗？

    她想，刚才随手杀死的那头狼是否也是那棵树的眼线，因为它被固定着只能监视而不能行动，便将信息传给孤狼——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没有狼群协同捕猎。

    “谬误。绝不可与阴影合作，无论它以何种姿态显现。”乔治娅继续说。

    从她身后传来一阵孩童的欢笑，金发的孩童随即穿过她往前奔跑，笑着回过头打招呼。他穿着刺绣普兰坦家家徽的衣服，笑声纯粹动人，他挥手之际，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从她身边走过，他们似乎在说什么，声音完全被血红薄雾吞噬了，但他们的金发又发着光。

    她又看见扎拉勒斯·杨了，童年的幻影撞到这位年幼的银星骑士身上，消散在血雾里。

    彼得·阿奎纳说：“扎拉勒斯·杨难道不正彰显着神权与神恩对邪恶力量的调伏吗？他不是正虔诚地跪在神恩之下，如同阴影臣服于光明吗？”

    接着，一个金发女人停驻在乔治娅身侧，走起路来和她的步调一样缓慢。乔治娅想起来，这两个人是肖像长廊里的，是扎拉勒斯的生父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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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神因其仁慈赋予我的机会，我会努力为自己的罪行忏悔，弥补我犯下的过错。”

    她必须去找污染的源头，否则，当它爆发时，这一切将变得不堪设想。尽管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她还是强撑着身体缓步向东方前行，脚一深一浅地踩在雪地里，袜子也不知不觉间被雪地里的植物割破了，她不敢停留，又后悔刚才没拉住那头鹿，让它做自己代步用的工具。

    她记起来维戈熬夜给扎拉勒斯整理的报告。圣国交界处有魔物异动，这片森林正在圣国交界处。她捂着下腹慢慢蹲下来，感觉到阴户传来地沉沉地坠痛，牵扯得腹部收紧，双腿颤栗不止。她猜测这是太久没有骑马的缘故，因而没有理会，跪坐在雪地里后又倒吸一口气，随后将染血的手扎进雪地里。

    “哼……”乔治娅抬起手，目光落在心想这要是用在调查上，可以省不少藏匿气息的功夫。

    这可能是陷阱。乔治娅没有贸然行动，扎拉勒斯又收起了翅膀，变成现在伤残的模样跪下，手依旧向着她伸出。

    血腥味蔓延开来，他把心脏扯出，递向她。

    血沿着雪尘的缝隙往地底渗，她控制着它们如同一张网铺就开来，读取到隐藏在树木延展的根系里的信息。大片鲜红或绯红的颜色在眼前展开，伴随着阵阵分辨不清的低语与呢喃，倒置和错位的世界扭曲着未来的神圣之种，伸出长满倒刺的藤蔓与剥夺生命的棘刺，刺进飞鸟的胸腔，把雪白的羽翼染成黑色。在树与树相互纠缠环绕的根系之下，被遮掩的污秽源头随着圣血的侵入而逐渐浮现出来。

    这是接受审判时的扎拉勒斯。他的双手被锁链吊起，不属于人类的丑陋的翅膀被大铁钳夹住，敏感地颤抖。他显然想要收回这双翅膀，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但审判庭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赤裸着身体，脊骨耸立，像座巨山。

    大祭司问她：“这就是您的决定了吗？考虑到扎拉勒斯·杨对六芒星神殿做出的杰出贡献，是否可以从轻发落？”

    扎拉勒斯用两只手扯开自己的胸膛，嘶吼着显露正在跳动的心脏。

    “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乔治娅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