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cilia(二)(3/3)

    “嗯。”

    “他那天站在那里笑,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我真傻,真的,我那天为什么要去上厕所?为什么要过去吃饭?”

    沉确哭得更凶,顺手又骂了周述一轮。从资本主义走狗骂到吸食劳动人民血汗的水蛭,中间因为词穷,把周述和牛蛙也重新联系起来,说他就是一只趴在员工身上吸血的健身牛蛙。

    李易程想笑,又不敢笑,只好一边擦玻璃,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

    沉确哭了很久,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李易程在电话那头陪沉确骂完,最后告诉她:“行了,去洗把脸,拿冷毛巾敷一下。明天该见人见人,该干活干活。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沉确抽抽噎噎地说:“我要吃烤肉。”

    李易程:“烤龙肉都行。”

    最后沉确从法国回来时,带回一只塞得很满的行李箱、一份周述要求她尽快提交的交流报告,以及一身尚未散去的疲惫。

    周述翻了翻她交上来的材料,问:“学得怎么样?”

    “非常好。”

    沉确说得过于郑重,周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面带微笑,无可指摘。

    “那周五以前把完整报告给我。”

    “好的,周总。”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抬头看一眼zoe的工位。那里围了很多人,在笑眯眯的庆祝zoe升职,调往北京,去负责更大的团队。

    这是一件谁也挑不出坏处的好事。

    沉确抿着唇,没有过去。

    周五下班后,她请zoe吃饭。

    沉确现在工资不少,日常花钱却仍旧谨慎。她挑了几天餐厅,怕太便宜显得没有诚意,太贵又要挨zoe训,最后订了一家安静而体面的地方。

    结账时,她还提前借口去洗手间,把钱付了。

    zoe知道以后果然皱眉:“跟你说了多少次,别乱花钱。”

    “这不算乱花。”

    “那算什么?”

    “尊师重道。”

    zoe被她堵得没话说。

    饭吃到一半,沉确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只包装好的盒子,推到zoe面前。

    “还有礼物?”

    “嗯。”

    盒子里是一瓶香水。

    这是沉确在法国的一家香水店挑的。她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正式跟着zoe那天,zoe说以后跟着她混,沉确闻见她身上的香气……像初春的午后。

    如今沉确渐渐知道,香水不是只有“浓”和“淡”的区别,她也终于凭自己的工资,挑出一瓶她认为很适合zoe的味道。

    zoe看了看盒子:“贵不贵?”

    “不贵。”

    zoe抬眼看她。

    沉确改口:“对我现在的工资来说,不贵。”

    “你工资很高吗?”

    这正好问到沉确心里一件始终没有得到证实的事。

    她有一点得意,又有一点狐疑:“我听别人说,同一批进公司的人里,现在我的工资是最高的。是真的吧?”

    “真的。”

    “真不是又骗我给公司卖命?”

    zoe终于笑了。

    “工资是真的,骗你卖命也是真的,”她说,“这两件事不冲突。”

    沉确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她也笑起来。笑了一阵,声音慢慢低下去,她有些紧张,最后还是说了。

    “其实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zoe看着她。

    “我第一次来上海,就进了我们公司。进了公司,明明应聘的是策划,又莫名其妙被调到客户部。结果正好遇见你。”

    沉确说得很认真。

    “要是我当时没有分到你手下,可能早就被开除了。”

    “也可能是你把别人气得辞职。”

    “那也有可能。”

    两个人都笑了。

    笑声过去,桌面便安静了一点。

    沉确低头摆弄了一会儿香水盒上的丝带,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zoe先开口:“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继续上班啊。”

    “我知道你继续上班,”zoe说,“我是问,遇到事情怎么办?”

    “我现在已经会很多了。”

    她会写会议纪要,会同客户谈deadle,会让含混的意见落到邮件里,会把客户与创意即将撞到一起的话拦下来重新翻译。她甚至可以一个人去法国,白天哭都不哭一下。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沉确搬出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安慰她,“我总不能永远跟在你后面。”

    “你工作上的事,我倒不担心。”

    zoe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有件事,你记着。”

    沉确以为又是一条职场经验,立刻坐直一点:“什么?”

    “urtney你认识吧?”

    “见过几次。”

    “她在人事做eployeeretions,”zoe停了一下,“总部有一套harassntpolicy,你入职时发过,只是大概没人认真看。”

    “我和她很熟。”

    沉确慢慢抬起头。

    zoe看着她,语气仍旧平静。

    “以后周述如果有什么行为让你觉得不舒服,告诉我。哪怕我在北京,也可以给我打电话。你不想找我,就直接找urtney。”

    沉确愣了一下。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私下约你,送你东西,说让你不舒服的话,或者碰你,都算,”zoe说,“不一定非要发生多严重的事。你不用先证明他是不是故意,也不用等别人告诉你,这算不算越界。”

    沉确安静地听着。

    “如果他说是开玩笑呢?”

    “那也不是由他一个人决定好不好笑。”

    “他是周总。”

    “他是周总,尤其一样。”

    zoe不能把“或许”留给沉确自己判断。

    “记住了吗?”

    沉确看着她,半晌后,说:“记住了。”

    zoe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她拆开香水,往手腕上轻轻喷了一下。

    馥郁的香味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

    沉确凑近闻了闻,眼睛终于亮起来:“我就说适合你。”

    “还行。”

    “只是还行?”

    zoe故意晾她片刻,才笑着说:“很好闻。”

    沉确满意了。

    离开餐厅时,zoe很自然地挽住了沉确的胳膊。

    第一次这样挽住她,是在客户部里。那时沉确刚刚被迫成为ae,站在她面前,极其朴素地在她名字后面添一个朴素的“姐”。现在她们走到路边,夜风吹过来,zoe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臂,说她瘦了。

    沉确低下头,很高兴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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