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1)

    沈悸穿着棉衣,灰色围巾遮着大半张脸,眼镜蒙上一层雾气,有些不好视物。

    陆柏年与沈悸一组到医院挂号厅,潘磊带人到医院周边。

    挂号大厅的自助机旁,候诊区的座椅边,总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晃悠,他们不看病,也不排队,只盯着那些面露焦灼的患者和家属。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凑到一对老夫妻身边,递过去一张印着花花绿绿字样的小卡片。

    陆柏年的目光从男人身上挪开,和身侧的沈悸对视一眼。

    两人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放得匀缓,装作看诊单的样子,不动声色地靠过去,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男人把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嗡嗡:“代办专家挂号、加急预约检查,当天就能看上,不用等——”

    男人话没说完,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小跑出来,招着手:“妈,这边。”

    老两口眼睛一亮,脸上的焦灼瞬间散了,不约而同地把男人递来的卡片挥开,笑吟吟地跟着往里走。

    “妈,我都跟科室的医生打好招呼了……”

    后续的对话被嘈杂的人声盖过去,沈悸没听太清楚。

    陆柏年举起手机,对着号贩子拍了张照片,发给其他便衣,叫人找个时机把人带回去。

    沈悸伸手拽了拽陆柏年的胳膊,他把人拉到走廊拐角。

    这里没什么人,沈悸侧过身,压低音量,温热的气息拂过陆柏年的耳廓:“能出面的几乎都是散户,要找就找大的。”

    陆柏年眉峰挑了挑,眼底带着点疑惑:“怎么找?”

    沈悸低头笑笑,目光幽幽落在对方的脸上,鬼点子呼之欲出:“你装病呗?”

    陆柏年“啊?”了一声。

    片刻后,护士站。

    陆柏年矮着身子,把脸埋得极低。

    沈悸故作担心,手臂半揽着陆柏年的胳膊,手臂用力,像是生怕他站不稳。

    陆柏年配合地佝偻着脊背,一手捂着胸口,眉头拧着。

    沈悸转向护士,声音沙哑中带着哀求:“姐,今天真的没号了吗?我哥心脏不舒服,就普通号也行,能不能帮帮忙……”

    护士往挂号屏的方向瞥了一眼,屏幕上已经标注“今日号源已挂满”,她无奈地摇头:“真没办法,号没了就是没了,专家号早就抢空了,普通号也没剩的,明天再来吧。”

    “明天不行的!”沈悸摇头,瞬间红起眼眶,他紧攥着陆柏年的手腕,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慌乱,“姐,哪怕是黄牛,加钱也行,心脏这地方不是小问题,不好耽搁的,您行行好……指条路吧。”

    护士看着沈悸哀求的模样,又扫了眼脸色惨白的陆柏年,眼神闪烁起来。

    她往四周飞快地瞟了瞟,确认没人注意,压低声线:“这……这事儿我本来不该管的……”

    护士说的都是客套话,她收了上线的钱,自然要拿钱办事,主动上门的客源哪有真的放走的道理,她咳嗽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给你们黄牛的微信吧,你们……你们别说是我给的。”

    沈悸和陆柏年飞快地对视一眼,沈悸忙不迭点头:“谢谢姐,谢谢姐,我们肯定不说,您放心。”

    护士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亮出一个二维码。

    沈悸立刻扫码,连连道谢。

    刚加上好友,护士的微信就发来一条消息,是一个id为“aaa抢号加塞”的微信名片。

    护士挠挠鼻尖:“就是这个,他手里有号,价格的话你们自己谈。”

    沈悸看着手机里新添的联系人,又抬头看向陆柏年:“哥太好了,我们先去那边休息,我联系他。”

    两人已然渐入佳境,慢慢离开护士的视线,离开大厅回到车内。

    陆柏年靠在椅背上,由衷佩服沈悸的演技,可谓是脸不红心不跳,送去拍戏都能无痛拿个小金人回来。

    “你怎么就笃定护士有黄牛的信息?”陆柏年随口一问。

    “以前办过这类的案子,渠道正的二级黄牛都会买通一些医院的内部人员,至于那些散黄牛,他们手里的信息不知道要倒几手,抓来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沈悸说的同时,手机发出振动。

    好友申请已经通过——想来是护士已经和上线交代过,认为他们就是寻常的挂号看诊的病人。

    【专业代挂号、代排队、代抢核磁共振、pet-ct,可当日。】

    “太猖狂了。”陆柏年扶额。

    沈悸用的微信小号,头像同样是只兔子:【有没有心内科的专家号,越快越好,我可以直接全款,方便面交吗?】

    沈悸转账三百,算作诚意。

    【现在骗子太多,我是诚心要号。】

    当对象处呢呗

    号贩子与顾客面交是行业常态——他们通常以家族或亲友方式组织人员,精准掌握医院放号规律,在放号时组团抢号。

    利用普通患者不了解放号时间的信息差,垄断号源。

    例如在心血管病等热门医院,黄牛在挂号处附近徘徊,专门寻找焦虑或没挂上号的患者,尤其是外地急于就医的患者,向其高价兜售号源。

    黄牛穿梭于医院内外,寻找目标患者,通过夸大挂号难度制造恐慌情绪,尤其是针对癌症等重症患者或外地患者,利用其求医心切的心理,在患者还未了解医院实际挂号情况时,就对其进行蒙骗,高价兜售号源,干扰正常就医秩序。

    因此,对方没理由拒绝送上门的“生意”,很快发来一张图片。

    沈悸点开,屏幕里是棵虬结的老槐树,枝桠上挂着条褪色的红布条。

    [准备好现金]

    [医院正门大树下等我]

    [好的]沈悸回复。

    顺安医院正门的老槐树下,沈悸和陆柏年并肩站在树影里。

    稀疏的枝桠遮不住凛冽的风,红布条被吹得猎猎作响,树上的雪落在两人身上,很快凝成细小的冰珠。

    陆柏年侧过身,黑色衣领竖得很高,手指搭在蓝牙耳机边,潘磊那头回复:“已就位。”

    他松开手,整个身体依靠在树干上,略弓起身体,把衣服紧了紧。

    “人快到了吧?”陆柏年问。

    “应该快了。”沈悸打开手机确认时间。

    五分钟后,沈悸的手机发出震动,嫌疑人发来消息,说已经到达指定地点。

    沈悸略抬起头,四处张望。

    陆柏年抬手捂住胸口,把头压得极低,依旧装作不舒服的模样等待嫌疑人现身。

    有出租车碾过路边的积雪,发出刺啦的声响,最终在大树前停下。

    车门被推开,先伸下来一只黑色棉鞋,这人磨磨蹭蹭,慢悠悠地关上车门。指尖夹着支快要燃尽的烟,随着刚刚的动簌簌落下不少烟灰。

    来人四十多岁,皮肤略黑,脸上有不少褶子,嘴唇干裂起皮,不是个老实敦厚的长相。

    看出树下的两个人是手机上联系的客户,高旭奎走过去,把烟狠狠吸了一口,慢慢吐出后把烟头扔在路边用鞋底碾灭。

    沈悸迎上去,开门见山:“你真的有号?”

    “我人都来了,有什么好骗你的?”高旭奎没有不耐烦,态度很好,视线在沈悸和陆柏年的身上转了一圈,继续说,“你这口音可不像咱这嘎的,外地来的?”

    陆柏年没抬头,反倒把身形压得更低,像是疼得厉害。

    高旭奎看出沈悸在犹豫,自顾自絮叨起来,格外热情自来熟:“你们小年轻不总来医院,懵三炸四(茫然)很正常,你们是不知道,咱这块儿本地人挂号都费劲,一大早来排队都不一定能挂上,别说你们这大中午过来的。”

    高旭奎表现的很担心,视线偏向陆柏年:“这是你哥吧?心脏问题就得趁着发作的时候才好检查,咱别在这风底下吹着了,先让人把病看了对不对?”

    沈悸有些动摇,他问:“多少钱?”

    高旭奎眉头舒展开,伸手在沈悸眼前比划:“再添三百,我这就带你进去。医院里头我熟,我还能给你们带个路,省得你们抓瞎(乱跑)。”

    陆柏年叹口气,到底是没忍住出声调侃一句:“真黑啊。”

    不到两百的挂号费,经黄牛这么一倒腾直接翻三番。

    “小伙子你这么说话我可就不爱听了。”高旭奎忍着脾气:“咱们找人托关系不得上炮(打点)吗?我这还得欠人家人情,要不是小芳跟我说,我都不能给你们办。”

    高旭奎提到让沈悸加好友的女护士。

    陆柏年直起身子,两臂展开算作热身。

    高旭奎的话术显然是固定的,陆柏年不敢想有多少急着求医的患者被这样欺骗、蒙在鼓里。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感恩戴德喽?”陆柏年敲敲耳机,很快有人回复收到。

    沈悸略歪过头,向后退出两步。

    陆柏年没有心情再去废话,趁着高旭奎完全没有多想,一个健步上前将人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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