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

    那天何齐焕在阳台打电话,我走过的时候耳朵尖,一下就听到他在聊秦阙生日的事,我放轻脚步,驻足在窗后,将他话里的信息一字不落地收入耳里。

    何齐焕是很喜欢发朋友圈显摆的人,限量款球鞋、手表、球衣,他得到的那一秒钟就会咔嚓几张下来。但却很少在里面发关于秦阙的照片,为数不多的两张,都是模糊的侧脸。

    他有理由有身份见到秦阙,我没有,因此我换了个方法,病态地关注他的动态,希望能再获得一点他的近况。

    何齐焕反常的态度让我心里更不是滋味,爱是因差别而厚重的,从他巴不得把秦阙宝贝似的藏起来的态度看,我隐隐觉得,何齐焕是真心爱着秦阙的。

    如果是感兴趣倒也好办,等他腻味,或者等秦阙腻味——

    我颓唐地倒回床上。

    正在我心闷难以纾解时,王姨敲响我的门,怀里捧着一个纸箱子。

    “少爷,这个箱子在阁楼放了好久了,里面都是你的东西,你看看,这还要吗?都是灰,也不见少年你用过。”

    我坐起身,疑惑地皱眉:“什么东西?”

    拿去花

    王姨走上前,把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我蹲下身,打开盖子,一眼就看见了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兔子。

    怎么会,北区不是拆迁了吗,这些东西是怎么

    我的双眼一瞬间变得猩红,呼吸也跟着发起抖,我猛地翻了几下箱子,笔记本、玩具汽车、水彩笔

    “你从哪拿的?”我站起身,抓住王姨的领子,吓得女人尖叫一声,抖抖索索地指着外面。

    “哪里!”我目眦欲裂道。

    “阁楼阁楼”

    我一把丢开她,跌跌撞撞地跑去阁楼。

    这些东西除了我妈没人会找出来给我!

    我妈来过?她还活着!什么时候来的?

    我推开阁楼的窄门,空气泛起波浪,阳光下一粒一粒的细小灰尘被猛地扬起,震动纷飞,又兀自向下沉去。

    我发了疯地在狭小的阁楼里寻找,阁楼主要存放一些很少使用的器材,保洁用品,有的是些相当有分量的木制家具,我暴力地推开红木椅子,翻遍了每个角落后,才终于在墙角发现了一只绿色丝绒盒子。

    我的手开始止不住地抖。但里面是空的。

    空的。

    可阁楼真的被翻遍了,真的没有了。

    我仿佛丢了三魂七魄,回到房间,一件一件地把箱子里的东西翻完。都是小时候常用的物件,但最上面的快递单号、发件地等信息已经被暴力破坏了,我不知道寄件人的任何信息。

    我捏着那只玩偶兔子,它还会像十年前那样,受到挤压发出吱吱声。

    怎么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呢?

    我慢慢合上那只绿丝绒盒子,怅然若失。

    这十年像地狱一样。

    那枚胸针,估计摔到某个犄角旮旯去,真的找不到了。

    你看,小q,我们就是这样没缘分,你当时还不如拿它和爷爷做交易,说不定还能多换两块烧饼吃呢。

    ——

    上次秦阙送了我一本书,我想还一份更昂贵的,可我没有钱。先前我看中了一款香水,原厂已经停产了,好不容易联系到一个瑞典的代购,一番询问下来,全部费用在大几万。

    眼看就要到秦阙的生日,我决定开口向家里要钱。

    这个想法在心里盘旋了几天,直到那天下楼,何齐焕不在餐桌前,我坐到何兆行对面,心事重重地挑起盘中的意面,快速抬起眼睨了眼何兆行和甄姝然,犹豫了几秒,焦躁地旋转餐叉:

    “爸,能给我点钱吗?”

    我向家里开口要钱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每次都是有正当理由的,唯独这次我不敢说原因。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也太直接干巴了,应该在前面加几句铺垫,再不济说说闲话也行,我这么突兀,何兆行他估计不会

    “好啊儿子,你要多少给多少!”

    我瞪大眼。

    这么多年,何兆行在甄姝然面前都是“小玉”“事玉”叫我,直白地叫我儿子,这是第一次。

    我动作一僵,快速地看了眼甄姝然的脸色,只见她神色如常,甚至如春风化雨般看着我,嘴角漾起和煦的笑容:“小玉都成年了,本来我和你爸打算在家里给你办个宴会,但那天不巧,你爸爸出差,你也和朋友有约,这才耽搁了。你爸给的你先用着,和朋友出去旅游,该花花,不够的妈给你补。”

    我后背开始发麻,这股诡异的温馨让我受宠若惊,下意识去琢磨他们二人话里的含义。

    何兆行给我夹了一筷子菜道:“其实你妈妈这些年一直都默默关心你,只是不太会表达,那天给你准备了蛋糕,谁知道你一晚上都没回来。”

    生日当晚?我停止了机械的咀嚼,突然有点心虚,那天晚上我和袁淇淇喝完酒,去唱k唱了个通宵,白天才回家,嗓子都是哑的,所以也没怎么说话。

    甄姝然啧了一声:“都成年了怎么还管孩子这个?孩子有朋友有社交,只要保证安全,随他开心就是了。”

    何兆行笑着赔不是:“老婆大人说的对。”

    说完,甄姝然嗔怪地打了何兆行一下,两人恩爱地笑开。我恍惚了好久,不由得跟着笑了两声。这时甄姝然给我端来一份提拉米苏:“特意给你留的,你弟弟吵着要吃,我说不行,frank叔叔说了给你们兄弟俩的,你吃了你哥怎么办?”

    frank是公司的一位投资商,白胡子高鼻梁,和何兆行来往密切,还一起吃过几顿饭。

    我讪笑着接话:“齐焕想吃给他吃是了,我长大了也不爱吃这么甜的。”

    甄姝然露出欣慰的笑:“那怎么行。这才是一家人,家庭就是这样的,闹得再凶吵得老死不相往来,归根到底还是一家人,你说对吧,事玉?。”

    这时,我手机嗡嗡两声,何兆行言出必行,效率极高,上一秒刚说完要给我钱,现在我卡上就到账了五十万。

    我不可置信地数了数零,“不用给那么多的。”

    何兆行“欸”了一声:“你考上京大,爸爸妈妈还没奖励呢,这算什么?拿着花。”

    何兆行慈爱的笑,甄姝然温柔的唤,这太魔幻了

    我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胸腔里被某种不知名的感情填得满满当当,什么烦恼都在这一刻被暂时扫到了一边,我变得无忧无虑,短暂幸福,连着这顿饭也跟着胃口大开越吃越慢,竟第一次想多在餐桌上坐一会儿,听听对面二人的聊天,像无数个寻常人家的幸福小孩,同家人说说话。

    钱到位了,再昂贵奢侈的物品也能飘洋过海手到擒来。我去商场精挑细选了一个包装,在秦阙生日当天,春风得意地去赴一个未被邀请的约。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秦宅,我从车上下来,刚走到大门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抱歉先生,少爷今天生日会,持邀请函才能入内。”

    血包

    这时天隐约飘起雾毛雨,一丝一绺的,缓慢将大地、空气和我洇湿。

    天地间没了空隙。

    我局促地四下瞟一圈,打开皮夹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塞给保安,客客气气地:“我是秦少爷的朋友,今天特地来给少爷个惊喜,您通融一下。”

    谁知保安根本不为所动,眼见我掏钱,下一秒就要举起对讲机,我“诶”了一声,忙伸出手稳住他:“你着什么急?我是附中的,姓何。”

    保安琢磨了几秒,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我眼见有机会,忙继续开口加重筹码:“秦少爷的生日惊喜都在我手上呢,耽误时间错过流程,责任可不在我,都在你啊。”

    保安:“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这些你收下,你”

    下一秒,保安猛地将眼神从我身上挪开,朝我身后点头哈腰:“少爷。”

    我回过头,正巧看见何齐焕降下车窗,旁边坐着秦阙,他二人似乎刚从外头回来,副驾驶还放着不少礼品袋,见站在门口纠缠不休的人是我,何齐焕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玩味地笑起来:“欸,哥,你怎么在啊?”

    我哑口无言,突然有种被正宫揪住小辫子的窘迫,一瞬间大脑熄了火,只来得及把皮夹合起,尴尬地挪了两下步子,也不知道该不该笑。

    怎么会在这里碰见他们?

    何齐焕好像一下就看穿了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转向秦阙:“亲爱的,你给我哥发邀请函了吗?”

    秦阙毫不犹豫地下了我的面子,连眼神都没往外头瞥一下,我听见他冷静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声音说:

    “没有。”

    何齐焕笑盈盈地转向我,他穿了一身白色正装,甚至精心做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秦哥估计是忘了,没事哥,来都来了,一起玩吧。”

    说完,他朝我微微一笑,缓缓合上车窗,随即车辆启动,地上因为这十几分钟的薄雨积了些水,轮胎扬起水滴,我仓促地后退两步,但还是被污泥溅到了裤脚,谁知那车又突然停下来,何齐焕关切地皱起眉:“哥,快进去把头发擦干,都淋湿了,怎么来了还在门口站这么久啊?那个保安,你怎么办事的?他生病了你担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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