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1)

    他回来时有明显的情绪外露,平日里我和他打招呼,他还会看我一眼,今日却像完全忽视掉所有人一样,一进家门就径直回了房间。

    这是怎么了。

    我公司里研发的游戏,需要我负责的部分几乎都完工了,剩下的就是宣发与优化,我轻松了些,李学长和小雅姐就忙得不可开交了。

    那件。就算何齐焕真的盗用了我的身份,也毕竟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初中朋友再见面都不甚熟络,各奔东西,更何况这种一面之缘的萍水之交。也就是我社交圈小人又轴,对儿时旧事恋恋不忘,放在秦阙那里,说不定都不记得了。

    如果他真的喜欢何齐焕,也、也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哪有这么巧。

    但这件事的结果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件心魔,一日不见真相就一日不得安宁,我坐在房间里将日记又翻了一遍,拇指狠狠摩挲纸页上“小q”两个字,鼓足勇气出门时,一下楼就发现佣人全被遣散,只有秦阙坐在沙发上,脚边倒着几只空酒瓶。

    他现在很难受,但对我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挪到他右侧,对着他的右耳,轻轻叫了一声:

    “秦阙?”

    占巢

    秦阙愣了半晌,我温热的吐息痒到了他的耳朵,男人迟滞地转动眼珠,看见是我,睫毛抖了两下,顺从地耷下去,遮住浅亮的眼珠,呼吸里带着浓重的酒气,短短十来分钟,他就灌了自己这么多酒。

    我盯着他,出神到忘了离他远一点。我忘了,他也没来得及在意,我鲜少有机会在白天这么光明正大地观察他,这个奇怪的人,明明说了要换掉我,但为什么又做了那些矛盾的事?

    昨天我收到那套价格不菲的西服,料子真好,版型也好,我捧在手里摸了几遍,第一次有些感慨,第一个送我这么贵的东西的人居然是秦阙。

    虽然他并不差钱,但拿人手短,我有些惭愧自己买的那枚戒指有些单薄,早知这样,应该努力多攒点钱,不至于需要用的时候这么窘迫。

    这套衣服我不会穿,因为没有什么场合适配它,它可能会永远挂在衣柜里当个漂亮的纪念品,也不错。

    他皮肤上细微的纹理肉眼可见的清晰,男人高窄鼻骨上顶起的一层皮肤,鼻背处长着一颗小痣。

    我去煮了一锅醒酒汤,瓷勺在里头搅了几圈,轻轻喂到秦阙嘴边,贴着他的嘴唇,汤水一点点流进去。我看着他的眼神慢慢重新聚焦,终于生出更多清醒,但没有完全醒过来。

    我放下碗,再准备问话时,他已经不让我靠近了,他的左侧依然贴着沙发的扶手,这样看来,倒像是我在步步紧逼。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抱歉,可以吗。”我压低声音道。

    男人眉心深深蹙着,我终于在他身上看到一点疲色,但现在显然不是可以多想的时候,男人过了几秒,微微颔首。

    我低声问出一句话。

    秦阙的眉头先是微不可察地轻轻皱起,反应了两秒下意识朝我看过来,我抿起嘴,神情有些紧张,坦然地与他对视,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男人快速扫了我一眼,神情无澜,脊背依然挺着,端起热水浅浅啜饮,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随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趁今天外面有雨,喝点热水早去休息会儿,”我碎碎念了几句,突然话锋一转,似是有所担忧,迎着秦阙有些闪避的目光,再次问出自己的诉求:

    “——刚才我说的,你都记住了?拜托。”

    秦阙自然地点头:“嗯。”

    呼吸开始错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强压下内心的震动,我的右手藏在身侧,死死攥成一个拳头。

    “那么我先回去了,你不要喝太多。”

    说完,我笑着回过头,神态、步幅一切如常,踏上楼梯回到卧室。

    一关上门,我的双手抵在门板上,整个人都脱力般贴着门猛地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右耳真的听不见。

    我的眼眶瞬间蓄满眼泪。

    因为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何齐焕真的用了我的经历!

    我捂着嘴,通体的每个毛孔都发着抖,正当我无法消化这个过于庞大的信息时,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一声,估计是工作消息。过了好几分钟我才有力气去拿,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对话框,赫然出现一张第三视角的照片,背景精致,应该是某个咖啡馆,秦阙正捧着一块手帕递给对面座位的男人,而那个男人的背影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何齐焕。

    我颤抖的两根手指反复缩放画面,一股尖锐酸涩的痛,像被毒蛇的牙齿咬穿,酸劲过后就是火辣辣的热,铁板一样炙烤着我。这痛苦一把攥住了我的喉管与血管,只感觉眼前的视线越发模糊,似乎这种事总在我身上应验,越担心的事情,越容易发生。

    秦阙原来是去见何齐焕了?

    果然是去见何齐焕了,难怪那么失魂落魄,总算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出,原来一滴眼泪可以饱含那么多痛苦,滴在屏幕上晕开,那两人的身影就此纠缠在一起。

    他们的谈话内容是个傻子也能猜出来。

    何齐焕大病初愈,两人互有难处,秦阙明明是为了对方的性命身不由己,现下我横刀夺爱,两个苦命鸳鸯只能私下会面,回家后魂不守舍,借酒消愁,放在过去都是可以演进苦情话本的故事。

    我仿佛在被架在火上烤,手机被我攥得抹上一层汗,还没等我退出照片,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让我的良心受到严刑拷打的质问。

    —【你妈是小三,你也遗传她吗。】

    我按灭手机,将它抛到一边,步伐踉跄,屋里的氧气都被我吸完了似的,拼命想要拉开窗户平复一下,我扶着窗棂,洁净冷硬的玻璃上笼着一层水雾,我的房间外有一棵树,树身粗壮,枝桠繁茂,春夏偶有鸟鸣。

    现在那刚抽芽不久的树上不知何时筑起来一只巢,离我不远。

    一只由树枝、棉絮、叶子搭成的鸟巢。

    我的手指死死扣着窗缘,隔着几米,看见那巢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什么?

    一只小巧的、尚未孵出幼鸟的卵,在巢的边缘一起一伏。

    我撑着身体,将半边身子探出窗户,已然不管危险与否,这似乎是命运专程演给我看的——我一定要看,我必须要看——

    啪!

    那只卵最终从巢的边缘落下,坠至坚硬的泥地,毫无疑问地碎裂几瓣,里头的生命连亲自啄开卵壳的机会都没有,一命呜呼。

    而我也看清了,那巢里为非作歹的凶手,这个为了自己能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中存活下来,借住鸟巢、杀害原主后代的罪魁祸首!

    是我吗?

    ——

    啪!

    “感谢大家来咱们游戏的宣传现场!”

    一声轰响,彩带纷纷然从头顶飘下来,大部分都缠在了李学长脑袋上,我也没能幸免,虽然站在最边缘还戴着口罩,身上还是落了不少。

    “何工,你不闷吗?”

    小雅姐冲我笑笑,女人今天装扮美丽,笑起来也带着些遮掩不去的珠光宝气。

    “不闷的,这样就好。”

    原本围在李学长面前的几家媒体,不知为何居然向我的方向靠近!我浑身一抖,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提问扯住了裤脚。

    “这位是?”

    我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正挣扎着不愿回头,身前突然挡来一道身影。

    小树走到我身前,将我遮在后面,接过了镜头与话筒。

    “我是负责建模和大部分原画的美工总监。”

    协议

    小树站在我身前,轻易拦下了镜头,他背在后面的手朝我一挥,我立即心领神会,连忙低调离场,折去休息室。

    我原本哪里想来这类需要抛头露面的场合?实在是耳根软架不住劝,几经推脱最终还是以戴口罩出席告终。我早被捂住了一脸汗,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敢摘下口罩,抽张纸将发汗的皮肤擦干。

    外头还是熙熙攘攘,人声在本就空旷的场地不断撞出回声,我掏出手机,手指已经有了肌肉记忆,点开联络软件,刷新,然后盯着置顶的聊天框发呆。

    这要我怎么开口呢,无论我说什么,秦阙都可以先入为主地认为我在撒谎,怎么解释?补充细节?我们也许都快忘了。

    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对何齐焕。

    我之前问过类似的话,他却认为我是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我百口莫辩,真是这样吗。

    这件事让我寝食不思,快要到了坐立不安的地步,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恍惚得半天都读不下一行。

    对话框里的光标往左往右,吞了又吐,就是没能凑成完整的一句话,我的指腹粘在屏幕上,和现实中一样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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