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1)

    如果秦阙有朝一日知道小时候的那个人是我我屏住呼吸,那我又要被绑回京市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如果回去就意味着又要和何齐焕,何兆行,甄姝然,杨莉红纠缠在一起

    思维混乱间,我没反应过来自己沉默了很久,秦阙又盯着我看了多久。

    秦阙移开视线,安抚地说了句没事。

    我低着头快速转了几下眼睛:“抱歉,我不太想说那段事情。”

    他淡淡地又说了句没事。

    看来是没看出来。我放下心,大着胆子问:“怎么突然想问这个?北区不是早就拆了吗。”

    秦阙把玩着美人的电动小耗子:“杨莉红的地址是我给你的。”

    我傻了,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你、是你?你去查她,查我?你”

    秦阙没搭理我这句话,而是自顾自把话说完。

    “她住的那个小区是北区的拆迁安置房。”

    我强撑着表情:“这我不太清楚,她很早就不要我了这个你也知道。”

    秦阙抬起手轻轻蹭了一下我的脸:

    “真的?”

    我与他

    我迟钝地点头。

    “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找杨莉红?”

    “”在我的注视下,秦阙慢慢闭上眼,微弱的一点重量搭上肩头,我的心暖起来。

    “你做梦总说,”他闭着眼睛,蹭了我一下,“吵。”

    我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从我认识秦阙开始,他就很少戴什么首饰,我猜他和我一样,都不喜欢缀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但现在戴上这枚戒指,我捧起他的左手,捋着指根转动那枚戒指。他啧了一声,作势要蜷回手,被我生生掰开,回过头,秦阙带着别样意味的眼神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我。

    “看什么?”他说。

    我嗯了一声,低声说你戴这个真好看。

    “款式一般,颜色也不好看。”

    我有些惭愧:“抱歉,当时应该买另一款的。”

    秦阙作势撑起身,将手抽走,我以为他又生气了,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下意识拉回他的手。

    “怎么又生气了?”

    秦阙不说话,我看着他攥得死紧的手,又一根一根地掰开。

    他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戒指,款式和手上那枚一模一样,躺在中央。

    我讶异地看向他,喉咙一瞬间被堵住了:“这。”

    “回京市,重新选一款。”他说。

    我半晌说不出话,哑了很久,才捏起那枚戒指,嘴角泛起苦涩:“你什么时候买的。”

    “忘了。”

    我的指腹反复摩挲那枚嵌在戒身上的宝石,感觉冥冥间有什么东西,沿着命运的基准线匆匆擦肩而过,好像就差一点

    秦阙又说了一遍,跟我回京市吧。

    干涩的眼眶蒙上一层薄泪,安城的雨季比以往的哪一年都猛烈,磅礴的雨势拢成一道雨幕,隔壁一家人细碎的争吵声隔着墙壁一点点透过来。

    “我,”不想回京市。

    这句话格外难出口,我不敢看秦阙的脸,我们之间有太多不确定的东西,我要怎么做?这样罕见的处境,没有一份确切正确的说明书,全靠我在迷茫中自作主张,哪一步是所谓正确,哪一步会行差踏错?

    秦阙拿过我手上的那枚戒指,自下而上,轻轻套在我的指根,尺寸刚好。

    “这里有什么好的,”他抬起头,似乎为我理性分析起来了,“经济没有多发达,绿化也不到位。”

    我声音很小:“可我想在这里”

    他半天没说话,我焦虑地抠着手指,身侧一轻,秦阙走了出去,站在客厅换衣服。

    “你,”我扶着门沿,期期艾艾地吱声,“要走吗?”

    秦阙身材匀称,身后是原木桌椅,淡绿色的蕾丝桌布垂下十几厘米,与他身后支着奶白色的玛格丽特相映衬,窗外风雨未停,他的身躯遮去一番惨淡的光线,虚虚实实地投落到我脚边。

    秦阙转过身,表情从略微紧绷变得稍稍放松,他朝我缓慢地眨了下眼:“你身体方便?”

    “要去干什么。”

    “买点东西回来。”

    这话从秦阙嘴里说出来,总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我短暂地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最后确定,这不是臆想。

    他沾上了先前从来没有的生活气息,秦阙推着购物车,同我站在蔬果区,男人微微垂颅,从一栏栏架子上挑选蔬菜,眉目温和,似乎真的在认真选一把最新鲜的。

    “想吃什么。”

    我挑起一只西兰花,放进购物车,“煮点虾好了,我不挑食的。”

    秦阙的手悬在半空,但最终却拿了一把品相最次,蔫巴了叶子的芹菜。

    “你什么时候学会挑菜的?”

    秦阙平静地回我:“一直都会。”

    我们慢慢走遍了整个超市,像寻常夫妻一样谈论价格,贴着货架边缘慢慢行走,然后拐进生活用品区,被浓郁的香味包围。添置了秦阙的个人生活用品,他再也不像月亮那样高高在上,我跟在他旁边,看着购物车里那把品相不好的芹菜,疑惑在秦阙抛来的问话中慢慢消弭。

    他和我聊初中和高中,但总归是话少的人,我应了几句往下生硬地接,顶多三四轮,话题就戛然而止,我听着喇叭里换季清仓的宣传,突然发觉秦阙对小时候闭口不提,再垂下眼时,注意到他手背上略微绷起的青筋。

    安城也不总是下雨,放晴的时候空气格外清新,我坐在工位上慢慢掰开一只花卷,隐约眺望到南面黑压压的积雨云再次倾覆而来,马上又要变得潮湿。

    公司的人似乎也对我有了猜测,原先还稍有不对付的同事,现在见了我也毕恭毕敬,迟到不会被卡,领导巡视时,也会状似无意地掠过我的工位。

    一切都好顺好顺,我仿佛无形中比旁人多站了一级台阶,看到他们黑压压的后脑勺时,也会突然惊醒,觉得自己也被这样看着。

    这种疑虑在上班时弥散,又在下班见到秦阙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因为工作原因,他京市安城两头跑,每次回来,脸上都是遮不掉的疲色,我走近他,嗅到薰衣草里带着的淡淡烟草气息,靠在车边,随手一拍都是能做海报的程度,也难怪京市的媒体格外喜欢报道秦阙,光是配一张照片上去,都能被有心人剪下来做收藏,纸质的都不愁销量。

    他问我晚上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就回去吧,休息也好。”

    秦阙坐进车里,我坐进副驾。

    “买了两张电影票。”

    我挑了挑眉:“你会看电影?”

    这话说出口,引得秦阙笑了一声,我看着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替他调整额前发丝的角度。

    “我成什么人了,只会坐飞机,办公,说话?”

    我笑着摇头,不自觉又聊起公司的事。

    “新来了个上司,又派了好多工作下来,看得眼睛痛。”

    “是么。”

    我“嗯”了声,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喉咙不自禁地发干,急忙喝了口水,觉得车里有些热。

    “好像升温了,要买几件短袖美人要送去洗剪吹,也要考虑绝育了。”

    秦阙拉着我,我们并肩走在一起,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只有我亦步亦趋地跟随他,一切都好得太顺其自然了。

    电影院里没有一个人,我和他坐到位置上,这才发现电影是最近新上的那部喜剧冒险片,我前几天还想着去看看,没想到上映第一天就误打误撞地看上了。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

    秦阙侧过头,说了句喜欢。

    我试探地凑近他,他没躲,我就靠上去了:“怎么没有其他人?”

    这个电影院的位置在安城最大的商场里,也没有很偏僻,怎么会在首映当天一个人都没有。

    “这电影冷门。”

    “啊是吗。”

    我捏着爆米花一粒一粒地送进嘴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幕,有时候两只手都没动,却还有爆米花送上来,我吃得忘情了,后来才反应过来往旁一看,秦阙的脸在本就黑的影厅里模糊不清,只有眼角的一点笑意是真的。

    我张着嘴,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你”

    秦阙又送了一粒进来,沾着黄油与白糖的指尖戳进我的嘴里,触在舌尖上,更甜的味道在上面化开。

    “我。”

    我含糊不清地捂住脸:“你干什么呢?”

    “吃不完怎么办。”

    我不敢看他,连带着把嘴都闭得紧紧的:“我要讨厌你了。”

    男人轻笑一声:“嗯。”

    我嗅到他衣襟上微苦的烟味,咀嚼的动作一停,于心不忍:“来回跑,太累了”

    他不说话,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等我主动说想回京市,说没有动摇是假的,但我还有事情瞒着他,不回京市也有难言之隐,此情此景,也根本说不出就这么断了吧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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