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1)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叼进嘴里,却没去翻那只一次性的打火机。
“简教授,”他咬着烟,低垂着眸子,“帮忙点个烟。”
简舟一怔,手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我不吸烟……”
“我的那只打火机,”张北野笑着截断了他的话,“是被简教授收了吧?现在带在身上吗?”
简舟的身体微微一僵,心思百转之后,也跟着轻笑起来:“确实在我这里,一直想着找机会还给你,偏偏总是忘记。”
他面上有些促狭,问道,“张老板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
“大概是情景再现吧,来这儿就突然想起来了。”张北野将话讲得慵慵懒懒,“我刚好没带火,你带了吗?”
“嗯,正好带在身上,本来就是打算还给张老板的。”
说着,简舟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只很旧的打火机,他往前凑近半步,抬手拢住火苗,微微仰头,小心翼翼地凑近张北野唇边的香烟。
火苗在香烟上一舔而过,点燃烟丝,微弱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留下了一片暖黄色的光影。
点完烟,简舟理应把那只打火机还给张北野。但可能是它跟了自己一段时间,简舟竟然有些不舍。打火机在掌心用力攥了一把,才送到了张北野的口袋旁,手一松,滑了进去。
“既然简教授替我点了烟,那我便投桃报李。”张北野将手臂略略一抬,“帮你再戴戴手串。”
这个姿势莫名眼熟,简舟脑中一晃,才记起当初张北野归还手串时,自己正是这般姿态。
如今,张北野的手腕也松松地悬着,半抬不抬,很明显,是在等着有人将手串套在他的腕子上。
简舟眉心微微蹙起,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他慢慢抬起手,手指一点点朝着张北野靠近,全程都在等着对方像从前一样,躲开自己的触碰。
距离逐渐拉近,直到他碰上张北野指上的温热,那只手依旧稳稳悬着,没有丝毫闪躲。
简舟不信邪,指尖微微收拢,刻意贴得更紧,可对方依旧从容,衔着烟缓缓吞吐,目光落在粼粼的江面上。
试探再三,毫无结果。简舟终究还是抬起手,将自己腕间的手串,一点点顺着手掌滑下,套在了张北野的手腕上。
他慢慢松开手指,垂下眼眸,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沉默片刻,他忍不住又问:“……钟先生,不会介意吗?”
“不会。”张北野用夹烟的手摸了一把那串还带着简舟体温的手串,“他向来通情达理。”
随后,男人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入场了。”
“好。”简舟随着那道高大的身影走向音乐厅。
音乐厅的霓虹依旧璀璨,他迎着那片光亮,在心底强行理清思绪:张北野本就答应过一次,如今再应下第二次,也没什么奇怪的。说到底,他不过是……顺手帮自己一个忙罢了。
钟迪今晚加班
雨夜滂沱,雨幕织成一层厚重的水帘。
简舟开着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刮出一片短暂的清晰,随即又被新的雨水模糊。
打了转向,从支线并入主路,路旁多了一辆顶着雨费力前行的三轮车。
车上堆着锅碗瓢盆,杂物中间蜷着一个小女孩,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外套,但那外套并不遮雨,孩子蔫哒哒、湿漉漉的,打着哆嗦。
简舟放缓了车速,瞥了一眼放在后座上的雨伞。
可还没等他停车,路旁的公交站台就冲出来一人,举着伞,撑在了小女孩的头顶。
他弯着腰,仔细调整了伞的角度,把密集的雨点挡在了伞外。蹬着三轮车的女人回头似乎说了句什么,那人摆了摆手,退回了站台。
简舟认出了那张脸——宋闻。
与张北野相亲未遂的那个青年。
那人此刻又退回了公交站台,站在窄小的雨搭下,裤腿湿了大半。
雨帘倾斜,从雨搭的边缘灌进站台,青年往里缩了缩,却已经无处可退了。
车头微微偏转,点亮了应急车灯,简舟落下副驾的窗子,隔着车外的雨丝,扬声道:“宋先生,真的是你?”
即便天色昏暗,风雨如晦,也遮不住雨搭下青年慢慢亮起的目光。
这种目光简舟见过,在他们初次相遇,青年便是这样热切地望着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张北野。
“简教授?”微微弯腰,青年看向车内。
简舟将声音送向车外:“雨太大了,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宋闻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腿和鞋子,犹豫了一下:“不用麻烦了,我等公交就好,我这样会弄脏你的车。”
简舟按了解锁键,车门发出一声轻响:“先上车再说。”
宋闻没再推辞,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真巧,”他侧身看向简舟,目光一直,微微失神,语速都慢了几分,“……没想到这么大的雨,还能遇到熟人。”
简舟发动车子,汇入车流:“虽然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宋先生还是很好认的。”他偏头看了还有些怔愣的青年,“你去哪儿,我送你。”
宋闻好不容易从简舟脸上扯下目光,轻声报了地址,是老城区。
方向需要调头,简舟却默默一思,将已经打好的转向,又拨了回来。
那日音乐剧散场之后,他的心里一直像插着一根隐刺。
从收下西装、坦然换上,到任由自己撩拨,戴上手串儿,张北野全程都没有表现出一个已有伴侣的人,应有的分寸感。
他好像是忽然不在意那条泾渭分明的界线了,所有顾忌、克制、坚守,尽数消散,放任局面一步步偏移。
这样的张北野,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吗?
“这世上哪有干净的人?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简郁青的话不知为何又落在了耳边,像一片黏腻的湿气,挥之不去,“肮脏的另一面。”
简舟将雨刮器的档数调高,来来回回、不断摆动的雨刷像极了他这几日无法平复的心情。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需要张北野回到那个完美的,符合道德标准的位置上。
有原则、有分寸,会犹豫、会后退、会挣扎。
他,必须是一个完美的好人。
怎样才能拔除心中的隐刺?身边的青年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简舟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宋先生,能帮我个忙吗?”
“嗯……”宋闻本就对长相出众的人毫无抵抗力,看着简舟清隽温和的眉眼,几乎没有犹豫,当即点头应了下来:“可以。”
简舟笑着道谢,文雅又得体。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开架在导航支架上的手机,熟练地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带着粗粝质感的男声透过车载音响,混着窗外的雨声,在温暖的车厢里响起:“简教授?”
简舟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指尖在皮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心弦微动,他的声音却是平的,“是我。”
“简教授找我什么事?指示。”
“张老板,我在路上‘捡’到了你的朋友,宋闻。”
简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担忧,“他淋了雨,现在……好像还有些发烧。”
宋闻一怔,下意识反驳:“我没……”
一只漂亮修长的手适时地伸了过来,极轻地在宋闻唇边虚按了一下。
宋闻被搅乱了心思,后面的话也因而咽了回去,慢慢闭上了嘴。
“他现在这样,我也问不出具体地址。”简舟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所以打电话问问张老板,你知道他家的具体住址吗?”
“宋闻?你在街上‘捡’到他的?”
“嗯。”简舟给出了选项,“我看他现在的状态,倒也不至于送去医院,要不……先送到你那儿去?”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回应:“我确实不知道他家庭住址,行吧,你先把他送过来。”
电话挂断,简舟顺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舒缓的音乐中,宋闻轻声问:“简教授,你这是……?”
“会演戏吗?”简舟送出一语。
见宋闻摇了摇头,他目视前方,声音里含了一点清浅的笑意。
“那就现学,相信我,你一定很有天分。”
————
简舟把宋闻扶进屋子的时候,那人闭着眼睛,眼皮微微抽动。
穿着家居服的张北野向客厅的方向一指:“让他躺沙发上吧,我准备了退烧药。”
“还是先量个体温吧。”简舟在宋闻僵直的脊背上拍了拍,小声耳语,“放松。”
安置好宋闻,简舟环顾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来张北野的住所,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规整。电视柜上摆放着一些颇具年代感的装饰品,其中混着一个木质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身形清瘦,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手站在一棵垂柳下,笑得挺甜。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