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1)

    扣着张北野肩胛的手指用力一收,陷进了皮肉。简舟拒绝:“举报的事我来,邱怀昌是我的老师,这件事应该我做。”

    相对于驾驶位,后座的空间相对宽敞。扣着腿弯儿,简舟的发顶一下一下顶着车门。张北野将手掌垫在了门上,掌心收获了一把柔软的发丝。

    一阵凌厉的挤压,简舟受不住,讨好地撑起身子,吻了吻男人的下颌。

    张北野的吻顺势也落了下来,将所有的柔软都wen透yao红,他才覆在简舟的耳边轻声说:“这事一查到底,肯定会揪出证物是偷来的,不管谁去举报,周青都是我找的,我根本撇不清关系。既然这样,何必拉着你一起?你好好当你的大学教授,别沾这滩浑水。”

    “可是……”

    “没有可是。”张北野撑起身体,目光落在那簇微微翕动的睫毛上,“简舟,你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是对我们最有利的。”

    吻又落了下来,轻轻柔柔的:“简教授,乖一点,我们……两清了。”

    那是简舟最后一次见到张北野。

    从那以后,他彻底从简舟的生活里消失了,所有联系都断得干干净净。

    冬天来了。调查在推进,消息断断续续地从各种渠道传出来。胡天宇和李征民陆续被捕,临江音乐厅项目的几个监理人员也被带走,接受调查。

    简舟从学校的同事那里听到这些名字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停了很久,肉凉了,他才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了下去。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法院传来消息。张北野虽说主动举报有功,但他获取证物的手段违法,依旧被认定为盗窃案的主谋,好在动机特殊,情节也轻,法院最终从轻判了六个月刑期。

    “你知道吗,那个张东野判了六个月。”电话里,姜闻礼依旧八卦。

    简舟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雪下得纷纷扬扬,用洁白埋葬了一切丑恶。

    “张北野。”简舟缓缓纠正,“再说错,你的拍卖会我就永远不进了。”

    电话里的姜闻礼哽了一声:“简舟,你就是这么追我的?这态度……”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玩笑似地抱怨,简舟就已经挂断了电话,他推开窗子,伸出手,雪花落在了掌间,瞬间就融化了,像一滴眼泪。

    临近年关的时候,简舟回了一趟老宅。

    别墅还是老样子,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

    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看了简舟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只说了一句“厨房有饺子”。

    饺子是速冻的,简舟烧了一锅水,煮了饺子。

    晚饭时两个人对坐,吃得无声,只有电视里春晚的声音,趁着这个家似乎还算热闹。

    就当简舟以为这顿饭一直会默默无言时,女人夹起了一只饺子,忽然说:“过了年,我打算与你爸离婚。”

    简舟因为这句话愣了很久,半晌才轻声问:“真的?”

    女人将饺子放进嘴里,边嚼边点了下头,咽下了口中的东西,她从睡衣口袋中摸出了一块羊拐骨。

    “昨天我去了他的坟上,和他说,我儿子觉得我的坚持是错的。”

    “我问他,如果认同你的话,就让抛起的这块骨头立起来。”

    女人的指尖陷在羊拐骨的凹槽里轻轻摩挲,“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却玩儿不好,他就背着人偷偷教我,让我成了整个村子玩这个游戏最厉害的人。”

    那块羊骨被轻轻抛起,又被抓回了她的手中:“在他坟前,我抛了一下,竟然……立了起来。”

    “我想我可能真的曲解了他口中‘好好生活’的意思了,而我现在,想换一种方式,带着他的梦想好好生活。”

    女人放下羊骨,给简舟夹了一只饺子:“和你爸离婚后,我打算关了公司,找个安静的地方,学学油画,打理打理花园。就是我这把年纪了,早就过了学东西的黄金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静下心做好这些事。”

    “可以的。”简舟有些激动,“妈,你可以的,我支持你。”

    女人笑了,眼角的皱纹很生动。她忽然抬手指了指简舟的手腕,声音变得轻快了一些:“手串很好看,很适合你。”

    手串是那天在车里张北野替自己戴上的,简舟这段日子一直戴着,每天都会看着他出神很久,然后撕掉一页日历。

    “是很合适,我也很喜欢。”简舟回道。

    过了年,雪化了。简舟每天从停车场走到教学楼,又从教学楼走回停车场,路两旁的槐树光秃秃地站了一个冬天,某一天他走过的时候,发现枝头上鼓起了毛茸茸的芽苞。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的,日历翻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终于夏至,草长莺飞。

    日历撕到最后一页的那天,简舟在衣柜前站了十几分钟,衬衫换了三件,终于选好衣服,整理好了头发,走出了家门。

    路上,他特意拐去了曾经买花的地方,寻了半天,才找到的拎着花筒的老妇,将桶里半开不开、半鲜不鲜的玫瑰全都买了下来,最后,简舟笑着留下了一句:“今天,您可以回家得更早一点了。”

    城郊的监狱在一条很长的柏油路尽头。路两边种着杨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哗哗地响。

    简舟把车停在监狱大门对面,熄了火,捧着那束玫瑰下了车。

    “张北野?”

    “对。”

    “七天前已经释放了。”

    花束的包装纸轻轻响了一声,简舟握着花的手紧了一下:“不是说今天吗?”

    “关在拘留所时也算服刑,他折抵了七天刑期。”

    整整七天。

    张北野已经离开了监狱七天了,却没有半句交代,也不曾发来一条消息,从头到尾杳无音讯。

    简舟攥着玫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里又空又堵,全是失落和难受。

    隔了好半晌,他才拿出手机,准备拨通张北野的号码,却被高墙外角落里,传来的一道声音,截停了动作。

    “简工。”

    谢顶蹲在墙根儿下,往旁边搓了搓脚,给简舟倒出了一块阴影。

    他瞅了一眼那束红玫瑰,又快速瞟了一眼简舟的面色,目光贼兮兮的。

    “这是给我们张总的?”他问。

    “不是。”简舟站进了那块阴影,“今天正好要给残障人士送爱心,所以路上顺手买的。”

    谢顶吭哧了半天,才悄悄轻啧了一声:“你们文化人骂人都拐着弯儿。”

    “黄哥,找我有事儿?”简舟问。

    “是我们张总让我在这等你的,他说如果能等到你,就给你带个话,说调查组最近提审了他,据他得到的信息来看,调查组已经还原了部分真相,你老师的真实死因一定会水落石出的,让你别担心。”

    “这些事,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谢顶又偷偷看了一眼简舟手里的玫瑰花,他用粗糙的手指,一指:“简工,你说句实话,这玩意儿是买给我们张总的吧?”

    简舟将花捏紧了一点,“嗯”了一声。

    一听这话,谢顶的一张脸都揪在了一起,他一边琢磨什么,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手油,抠出了一点膏状体,慢慢搓在了有些皴裂的手背上。

    “简工,你也来点儿?”手油向上一送,“我刚刚在路上买的。”

    这东西眼熟,简舟半年前在张北野的车里曾经见过另外一个。他微微红了脸,避开了目光:“我不用,谢谢。”

    将手油又放回了兜里,谢顶心一横,说道:“简工,我老板早就跟钟迪分手了,你对他要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就别撩扯他了,我们内蒙人真不抗这么撩。”

    简舟慢慢蹲在了谢顶的身边,看着他问:“这是张北野和你说的?”

    “他出狱那天,我们聚餐。我问他怎么没请你,起先他也不回,那天他喝的实在多了,才问出了几句,先说什么债不债的都清了,后来又说你其实不喜欢他,就是在找什么暂时的心灵安慰。”

    “简工,”谢顶搓搓手,他第一次在说话之前郑重地措了措辞,“我们这些粗人,谈朋友找老婆,就想找个实打实的人,你疼着我,我也护着你,心搁一块儿,怎么锤也锤不散的那种。”

    他老脸一红,低下头瞅着地上的蚂蚁,补充了一句:“真玩儿不了什么爱情的游戏。”

    红玫瑰在阳光底下晒得有些蔫吧,简舟将他们抱在怀里,收在阴影之下。他问:“张北野现在在哪儿?”

    “工程停了,正在组织重新招标,他投完标,就回内蒙了,帮那些草原部落的老邻居往高山草场转场去了。”

    话音儿落了,四周只有风翻着树叶沙沙的声音。

    谢顶平常脾气臭,但他对简舟一直存着几分尊敬,可今天却对人家说了重话,如今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和尴尬。他搓了把膝盖,微微起身:“简工,你要是没啥事儿,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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