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1)

    不信

    嘴呢?

    徐向北想问自己,曾经生意场上那张沉稳冷静游刃有余没有他谈不成的事儿的嘴呢?

    他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他说不过江砚,说不过这个初出茅庐眼神清澈脑子里只有冲动没别的的大学生,为什么?

    徐向北忽然有点恨他。

    没错。自己骨子里确实不喜欢女人,徐向北从懂事那天起,就没想过要跟一个女人结婚,去组建家庭,去生孩子。他看着江砚,很想告诉他,因为自己曾经以一个孩子的视角,亲眼看见过一个女人在婚姻中都经历过什么,这种亲身经历告诉他婚姻、家庭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值得向往的地方,那于自己而言堪比地狱,徐向北甚至是害怕,他怕自己基因里携带了那个男人的恶毒,去拖着另一个女人下地狱,然后生下孩子,让那个孩子去从头再走一遍自己走过的路。

    这不可能。

    徐向北想,他永远不可能让这种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管有没有江砚,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碰女人,江砚逼他做的所谓选择,其实他根本就没得选。

    江砚敏锐地察觉到徐向北情绪不对,立即在床边坐下来,扶着他的肩膀:“北哥?”

    徐向北觉得很累,这么多年了,背负的那些东西,真的让他很累。他忽然就再也无力掩饰什么,轻轻吸着气,然后就像认命一般,嘴角苦涩地笑了出来。

    “我不结婚,不成家,跟你都没关系,江砚,”徐向北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喜欢女人也不代表就得喜欢你,你的存在也并不是非得意味着点儿什么,”他嘴角弯了弯:“你还是清醒一点吧。”

    “北哥。”江砚蹙眉看着他。

    徐向北推开他的手,缓缓把赤脚踩在了地上,他想自己站起来,但是两手撑在床侧,许久没动。

    “我承认这么长时间以来因为有你,我过得挺舒服的,但是没有你我也死不了,伤得再重也死不了,江砚,我离了谁都能活。”

    “北哥……”

    “我不欠你的,你曾经说过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花钱买来的,我应该心安理得,所以我就心安理得,我谁都不欠,你问我你在我心里重不重要,我只能告诉你,这个问题本来就不重要,你说的那些安全感,那些依赖,事实上全都不重要,因为即使没有,人也能活着。”

    江砚抓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他仰着脸,无声地看着徐向北。

    “我不会主动赶你走,”徐向北对他说:“这是我从一开始就答应你的,但这不代表你对我就有多特别。我不是同性恋,什么恋也不是,如果你对此很失望,想要离开,那么除了抱歉,我也没有其他可说的。”

    他看着面前的人沉寂下去的目光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江砚,但我付过钱了。”

    徐向北躺了一整天,期间除了电话里安排工作的事,再没出过卧室门。江砚守着他,一直到外头天色都暗下去,到了徐向北每晚必须要洗澡的时间,江砚才哄着劝着,以会低血糖为由,勉强说服他吃了点东西。

    把人扶进浴室时江砚想给他洗,徐向北坐在凳子上,低声说:“算了吧……”

    “我是你的护工,北哥,”江砚蹲下身看着他,“就算退一万步讲,我也是你的护工。”

    “你不走吗?”徐向北问他。

    “不走,除非你要辞掉我,否则我不会走。”

    徐向北沉默。

    “都是我的错,北哥,”江砚轻声说:“别生气了好吗?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能不能别再这么不说话,不吃饭了。”

    “我没生气,”徐向北说:“我只是害怕带偏了你,江砚,人都要对自己的一辈子负责,如果你真的因为我就走错了路,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我懂,”江砚轻轻点头,说:“我明白了,北哥。”

    即使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江砚还是没办法不喜欢徐向北,他眼里有那么多难受,那么多欲言又止,他就那么看着徐向北,而徐向北扭开脸,不去看他。

    江砚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他一直以来,都在尽己所能地去对徐向北好,他已经足够用力,甚至明目张胆地越界去表明他有多喜欢这个人,他能强硬的都强硬了,能试探的也都试探了,可徐向北明明都懂,却还是一味退缩。

    “我答应你,北哥。”江砚看着他,“如果你真的完全不能接受我,如果你心里,确定对我从来都没有过半点儿喜欢,那我不会纠缠你,你也不用担心我再跑偏,因为没有你,那我就不是同性恋了,我会试着去跟女生接触,去改过来,你可以放心,北哥。”

    徐向北瞳孔发颤,他抬眼看着江砚,江砚也看着他,两人就那么僵滞着,最后,徐向北垂下眼帘抿紧嘴唇,什么也没说。

    江砚这一晚等徐向北睡着后,一个人去阳台抽了许久的烟。手机屏幕明明灭灭,他一边发着信息,一边在想什么时候,这夜里已经变得这么冷了。

    原来时间不知不觉过得这么快,一转眼从盛夏就到了初冬,怪这个沿海小城气候太温润,让人无法敏锐的察觉季节的变换,但是明早,江砚想,晨跑必须要加衣服了。

    算算时间来到徐向北身边已经快半年,江砚只要稍稍回忆就能清晰记起每一天,记得每个相处的点滴,尤其是自己确定心意那一刻,挺神奇的,其实回过头来,他也未曾想会为徐向北这么深深着迷,可那个人相处越久,身上就越来越多浮现出让他心动的点,一举一动,一笑一颦,像发着光,哪怕是他呼吸时轻轻翕动的领口,他眼睫颤动着要抬不抬的样子,都让江砚难以自拔,这么个人,喜欢上他实在太自然而然了,这就是注定,根本就无从避免。

    江砚从来不是什么胆小怯懦的人,他对于追徐向北有过很多计划,层层递进,费尽心机,而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得不把那个他原本不打算用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很俗套,他也取笑自己,但除此以外,他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对徐向北管用了。

    还能怎么办?他那么确定已经触碰到徐向北的心,徐向北根本不可能对他没有过喜欢,就是偏偏嘴硬。江砚知道自己这份感情徐向北都看见了,看得真真切切,内心也明明白白,可他就是不敢去拿,就算江砚抓着他的手,他也只是一味往回缩。

    但人活着怎么可能没有渴望的东西,江砚不信,他想,徐向北面无表情说出的那些绝情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砚接下来的日子里电话微信都多了起来。他手机经常随手乱放,总会在徐向北能听见的地方“嗡嗡”响起,徐向北每次见他过来拿起手机看一眼,转身就去阳台,还顺手拉上推拉门,他就会在背后对着那个身影愣怔半天。

    不知道该怎么说……徐向北一边告诉自己这是个值得高兴的好现象,该松一口气,但他脑子里又不踏实,完全没有轻松的感觉。

    甚至恰恰相反。

    这算不算骗人?进度这么快的吗……这头儿刚把一份对男人言之凿凿的喜欢放下,那头接着就跟女生续上了?电话一打就是半天,一边聊一边笑,他是做给自己看的还是真的……

    真的这么快就改了吗?

    这算不算骗人……徐向北想问,他想问江砚是之前在拿那些信誓旦旦的话骗自己,还是现在在骗女生,他好像都不能接受,但是如果,如果江砚是真的决心改了呢……徐向北知道江砚是个有耐心的人,可是当他意识到这份耐心不必只针对他,只要他不接受,江砚就可以转身把这份耐心放诸到别人身上……

    徐向北不愿去想了,可他忍不住,他还是没能躲过心里那股酸楚,隐痛,难以形容的滋味。

    江砚不当同性恋了很好,徐向北试着将心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剥离,他劝解自己如果江砚真的改了就很好,像江砚这样的男生,追他的女孩子应该挺多的吧,现在的年轻人都性格活泼不扭捏,敢爱敢恨,又不像自己空有一副看着还算年轻的皮囊,对感情的心态却已经老态龙钟,自己是一片灰烬,而江砚正蓬勃热烈,不遮不掩,自己又拿什么去接住他的感情?所以他放弃自己,转头去走正路是对的……只要他愿意,跟某个有好感的女孩儿建立一下联系,两个人多聊聊,有进展也是必然,这很好理解……

    徐向北都能理解。

    但是他理解不了自己这么难受,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这种现状,不习惯那个人的眼睛从此不再看着他了,他不喜欢这种每次两人正吃着饭,电话一响,江砚拿起手机就起身离开。徐向北当然什么表情都不会有,他只会继续安静地吃饭,把饭碗吃得干干净净,把江砚盛给他的汤喝掉,然后擦干净手和嘴,再拿过杯子喝水,他一言不发,不干涉,不过问。

    可是他不喜欢。

    他也知道,自己只能压制这种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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