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1)
铁棍砸下来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有人闷哼,有人惨叫。
每一棍,都像是砸在褚予心上。
瘦高个被路一肖一拳砸在太阳穴上,直接晕了过去。
然后是矮胖,被路一肖踹中膝盖,惨叫着跪倒在地。
但路一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光头男抓住这个破绽,一棍狠狠砸在他后背上。
路一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路一肖!”
褚予的眼睛红透了,光头男又举起棍子。
“砰!”
那一下,砸在了褚予的手上。
剧烈的疼痛从手臂炸开,褚予眼前一黑,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抓住光头男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光头男没料到他会突然冲过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踉跄后退。
褚予又补了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他喘着粗气,站在那里,看着躺了一地的三个人。
然后他转过身,路一肖靠在墙上。
他浑身都是伤,脸上有血,嘴角破了,衣服被扯烂了,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站都快站不住了,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但他看到褚予转过来,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的伤。
他扑过来,捧着褚予的右手。
那只刚才替他挡了一棍的手,手腕上肿起一大块,皮肤下面透出淤青的颜色,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对不起。”路一肖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就那样捧着褚予的手,低着头,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砸在褚予的手上,滚烫的。
褚予从未见过这样的路一肖。
现在站在他面前,捧着他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路一肖……”他轻声叫。
“你不该替我挡的,”路一肖还在说,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你的手这么好看,不该……”
褚予看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明明自己伤得更重,却只顾着担心他。
褚予伸出左手,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给路一肖擦眼泪。
“满满别哭。”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我没事的。”
“你流血了。”路一肖发声音哑得不像话,“疼吗?”
“没事。”褚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就是肿了,没断。”
路一肖不信,他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只手,眼泪还在流。
褚予心里又疼又软,他甚至觉得手痛比不上心痛。
“明明是我连累了你。”他说,声音放轻,“你说什么对不起?”
路一肖没回应褚予的话,只捧着他的那只手,闷闷地说:“你不用替我挡。”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我很能耐痛的。”他说,“那一棍打下来我也没事的。”
骗子,那一棍真打下来他不知道得伤得多重呢,褚予心里想。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我们得快点走,他们可能还有同伙。”
褚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绳子,刚才挣断了一部分,但还有一圈缠在脚踝上,他弯腰去解。
路一肖先蹲下去了。
他蹲在褚予脚边,低着头,手指很轻地解那个绳结,他的手指节破了皮,渗着血,但动作还是很稳。
解开后,两个人往外跑,跑过一片废墟,跑过一条小巷,跑过不知道多少条街。
直到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他们才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停下来。
……
医院的白炽灯很亮,晃得人眼睛疼。
褚予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看着医生给自己的手上药。
他的手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的纱布缠了好几圈,隐隐透出一点碘伏的黄,医生说伤口不深,不用缝针,好好养几天就行。
但路一肖的伤比他重多了。
护士让他把衣服脱了检查的时候,褚予看到他的后背,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路一肖一直在看他。
褚予走到床边,路一肖把褚予的手拉过来,低下头,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
他看得很认真。
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圈白色的纱布,像是在确认它真的不严重,真的只是小伤。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那些纱布上,似亲似抚。
“都怪我来得太晚了。”
“不是你的错。”褚予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
路一肖没说话,他只是继续亲着那只手,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忏悔。
褚予注视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路一肖的动作顿住了,低着头,握着褚予的手,一动不动。
褚予也不想逼他,“不想说就不说。”
路一肖抬起头,用一种很可怜的眼神看他,“我说了你别生气,行吗?”
“不生气。”褚予说,“你说。”
路一肖又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没受伤的手背。
“我在你手机里安了监控。”路一肖的声音越来越低,“定位的那种。”
褚予:……?
“什么时候安的?”褚予的语气里没有生气,只是单纯的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路一肖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真的没有生气,才慢慢说下去。
“就是你让我帮你设置新手机那次。”他说,“你换了新手机,让我帮你导数据,我就……顺便安了一个。”
褚予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上个星期,他新买了一部手机,懒得自己弄,就让路一肖帮他导数据。
那时候路一肖在他公寓里,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地帮他弄了一下午。
他还在旁边看电视,时不时递杯水过去。
原来就是那时候安的?
“那东西……”褚予问,“能监控什么?”
“位置。”路一肖说,“实时位置,还有通话记录。”
他又连忙补充:“只能看到你给谁打电话,看不到内容。”
褚予看着他。
路一肖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
“为什么安?”褚予问。
“我想时刻知道你在哪里。”
“你不在的时候……”路一肖的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会想很多。”
“满满。”褚予叫他,“抬起头。”
路一肖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你生气了吗?”
褚予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脸和可怜兮兮的眼神。
他有气吗?好像是有点。
自己的手机被人装了监控,这种事换谁都会有点不爽。
但他一看到是眼前的这个人,那点气,早就没了。
再说,这次要不是他,自己可能真的就交代在那个仓库里了。
褚予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揉了揉路一肖的脸。
“你想安便安吧。”他说。
“真的?”
“真的。”
“你不生气?”
“我要是生气,你能把它拆了吗?”
路一肖沉默不语。
褚予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那就不拆。”
“留着吧。”
路一肖低下头,把脸埋在褚予的手心里,轻轻蹭了蹭。
褚予感受着手心里那点温热的触感,“但以后这种事,要告诉我,知道吗?”
“告诉了就可以吗?”
“你说呀,万一我同意了呢。”
毕竟我总是对你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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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予的手伤得不重,换了两次药,已经开始结痂。
但路一肖坚持让他少动那只手,端杯水都要盯着,好像那圈纱布底下藏着什么惊天大伤。
工作却不会等人。
三天没去公司,邮箱里堆了上百封邮件,秘书一天打八个电话,几个项目的进度需要他确认,还有下周的董事会要准备材料。
等到工作实在堆得太多了,褚予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处理。
路一肖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要工作?”他问。
“嗯。”褚予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积了太多事,得处理一下。”
路一肖坐在那里,安静地坐着,也不看褚予,就那么坐着。
褚予敲了几行字,余光扫了他一眼。
他还在那儿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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