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1)

    慧慈回头,“怎么?”

    黎渊不好意思地笑笑,“跟你商量个事好不好。”

    “哦?”慧慈挑眉,带了一丝调侃,“你当年病成那个样子都没求贫僧给你治伤,只是让给你找个地方安稳等死,怎么现在竟然要开口求到这里了。”

    提到往事,黎渊也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倒在路边,垂死挣扎的时候,颇有些难以启齿。再想到自己万念俱灰,跟慧慈说的那一句,“求圣僧指条明路。”

    他本意就如同慧慈所说,不过是想找个地方等死。但没想到慧慈给他找了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小村子。

    如今被慧慈猛的提起来,多少有些尴尬。

    “贫僧猜测一二,此事当是关于你那个兄弟,万俟奕阳的。”

    “正是。”黎渊点点头。

    “是让我想办法撮合你们二人吗?和尚我可不是红娘,更不管俗事。”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我不能耽误他……”

    黎渊落寞的神情都落在了慧慈的眼里,他刚想说话,提点一下黎渊,毕竟万俟奕阳的所作所为并不像对他无意。

    还没等他开口,黎渊先说出了自己的所求之事。

    “我只是想拜托你,不要逗奕阳了。他性子纯真,你拿那种事捉弄他,他是要难受好多天的。”

    他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由得露出几份笑意。后面又感觉在慧慈面前,放不开,只能用手遮掩一二。

    “原来是这样。”慧慈明白了,说的就是他拿茶水泼在万俟奕阳裤子上,吓唬他晚上尿裤子的事。

    “可是泼水的时候,连他都没发现,你是怎么知道是和尚我干的呢?况且他也没说出口,你怎么那么清楚?”慧慈没答应他以后不捉弄万俟奕阳的事,反而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黎渊走的有些累,只是这旁边可以权当板凳的石头上还有着积雪没办法坐下,他就只能停步,身子微微倚着树干休息一会。

    北方的树枝不像南方的杨柳一样扶风飘扬,反而带这些许旁逸斜出的坚韧。就算是转折之处,也要横冲直撞些,再怎么贫瘠的土地也箍不住它一样。

    上面的雪被风吹下,剩下的就挂在树枝上,不得不说,确实带着些特有的风骨。

    而黎渊就这样依靠在树枝下,慧慈一瞬间有点恍惚,不知道刚刚脑子里面的那句风骨说的是树,还是黎渊。

    树枝上的积雪飘下,因为没有人挤压它,所以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轻盈盈的。

    黎渊伸手接过,他在外面呆了这么久,手上都没什么热乎气了,雪花落在手上,停顿了一会,才化成了水。

    “他呀,我是最了解的。”黎渊浅笑,“我赖在他家那么久,他那副心虚尴尬的模样我也没少见……”

    可就是因为太过清楚,所以黎渊才明白万俟奕阳心中只拿他当最好最好的兄弟,所以才让他胆怯,让他停滞不前,在一言一行中患得患失。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事是和尚我从中作梗呢?就不能是万俟施主真的睡迷糊了?”慧慈自信自己的香料,更自信于自己的手法,定然不会穿帮。

    黎渊则是对上慧慈疑惑的目光,微微摇头,“这点信任我还是有的。”他对万俟奕阳太熟悉太信任了,是不会怀疑这一点的。所以想来也就只有慧慈报复捉弄这一个可能性了。

    这种全身心的信任让慧慈也颇有些动容,毕竟,谁都会期望自己能有一个放心将后背交给他的知己吧。

    只可惜这种事强求不来。

    “慧慈?”黎渊见他眼神发直,便出言提醒他。

    “嗯?”

    黎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捉弄他了,或者不要在这方面捉弄他了,他也好面子,也要自尊的。”

    慧慈耸肩,叹口气,对黎渊毫无办法,“行吧,贫僧说到做到。”

    倚靠树干的人这才放下心来,“那我就替他多谢你了。”

    “不用谢我,你在自己的身子上费些心思便得了,非要如你所说,让贫僧最后给你找个地方等死吗?”

    这话说的难听,但确实情真意切,慧慈也是将黎渊看作朋友才这样劝告。

    又提起这事,黎渊更觉尴尬,要是知道后面慧慈会天天提起这句话,当初他绝对闭好嘴,一个字都不吐出来。

    “也没,也没这么说吧,慧慈你就不要提了,我心里面知道的。”黎渊求饶。

    慧慈面上依旧是高僧模样,只是在心中轻哼一声,但也放过了黎渊。

    休息够了,黎渊才跟着慧慈继续走,慧慈不说往哪里去,他也不问,总归带不丢他就是了。

    只是越走越偏,越走越偏。黎渊来到这个村子后,除了去河边捡柴,竟然一次都没有出过村子。更别提往山脚下走了。

    他看着旁边的景色,颇感新奇。用村子里面村民的话来讲,这山就是个石头山,说实话并没有多少土覆盖在上面。但多亏了上面长了些盘根错节的低矮灌木,就算是偶尔哪年雨下的多些,也不见有太多的泥土滑下来。

    但天长地久,山脚下土壤的厚度还是很可观的。黎渊越走越发现旁边一看就知道种了没多少年岁的小树越发的多。即使是在这样干燥寒冷的冬天,依旧直立立的站着。

    也多亏了这座山,挡了许多的风雪,这个小村落已经比很多地方都宜居的多了。

    只是越走阳光越少,都被这山这树挡了过去,黎渊不由得默默拽紧了身上的衣服。

    慧慈眼尖,将自己的兜帽拿了下来,也不顾黎渊的推辞,严严实实把他的头裹了起来。

    “行了,你本来就是陪我来的,要是真冻坏了,我可就罪过了,只能佛前忏悔,不吃不喝,才能消得这份罪孽。”

    “好的吧……”黎渊只能应下,但还是没忍住询问,“我们要去哪里啊?”

    “自然是好地方。”

    “哦好。”那既然是好地方,自己就跟着走吧,黎渊点点头。

    倒是把慧慈逗乐了,“就不怕和尚我是个妖僧,寻一个穷山恶水之地,把你拐走了吗?”

    黎渊摇头,语气里面带着点讨好,毕竟慧慈刚刚答应不再捉弄万俟奕阳,而且自己还在他手里有“求圣僧指条明路”的把柄,黎渊定要好好跟他讲话的。

    “你要是想拐我,很早之前就拐了,何苦等到现在?或者就不管我,让我一个人在那里自生自灭,慧慈心善,我看得出来。”

    “黎施主这套言语,倒是顺耳的很。”

    “自然是真心话才能脱口而出啊。”

    慧慈不置可否,只是把有些怀疑的目光投过去。

    黎渊微微挺直身子,丝毫不见心虚。一点都没有想到自己也算得上出口成章的才子,别说这点恭维的话了,就是真的有什么流觞曲水的宴请,黎渊也能不落于下风的。

    两个人边说边走着,不一会眼前就赫然出现了一座坟堆。上面不见杂草,甚至形状也分外规整,一看就是有人在精心照料的。

    既然见了坟墓,黎渊自然而然看向了墓碑,想看看这坟的主人是谁。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墓碑上没有写墓主人的生卒年月,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写全,只是大大咧咧刻着一个说不上是姓还是名的字——“慕”。

    不等黎渊问出口,慧慈就自然而然跪下身,开始祭拜,“慕姥姥,我回来了,过来看看你,也不知你想我了没有。”

    这话要是对在世的人说自然就是正常的亲人相互照料,但若是对一座坟这样说,就看起来颇有一点落寞了。

    “墓上无名只作慕,孤碑难言下枯骨……”黎渊被感染,喃喃自语,心上也带了些感伤。

    “嘿,你这后生,倒是说的一首好诗!小慈啊,你这是带了什么人过来,颇为有趣啊。”一个老姬声音从旁边的小屋中传了出来,虽然苍老,但能听得出底气很足。

    刚刚黎渊的心思都被这座坟勾了过去,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座矮小的木屋,从里面正走出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妇人。

    慧慈激动的叫她,“慕姥姥!我回来了,你这身子是越来越康健了啊!”

    “你小子不在我身边气我,我自然越活越年轻,混小子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在外面被那些莺莺燕燕勾走魂了呢。”老人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半是调侃半是责怪,但语气里面能听出来对慧慈的关切。

    慧慈在她面前,那副装出来的得道高僧的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却多了几分童气。

    他说不过慕姥姥,只能拽过黎渊,让两个人相互熟识一下。

    而黎渊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埋着一个慕姥姥,又从木屋里面走出来一个慕姥姥,但作为小辈,他依旧保持着礼数,对慕姥姥拱手一礼,“小辈黎渊,刚刚随口胡言乱语,请姥姥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这两句写的好嘞,抽个时间要把这两句刻在上面才是,后人看到了更难猜出个是非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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