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1)

    难道这是一场针对戚家的合围?

    或者,是有人利用这几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某些人的贪婪,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无论是哪种可能,戚家此刻的处境,都比他原先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他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透过停车场的顶棚缝隙洒下,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beta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哀求着什么,但戚玉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一股近乎窒息的危机感,沉沉地压在了心头。

    他的筹码

    beta还在一个劲儿地描述着戚家在海城其他几处产业的小麻烦,无非是些管理混乱或账目不清的琐事,戚玉越听越觉得头疼得厉害,本就因标记和情绪波动而疲惫不堪的身心,此刻更是烦躁得几乎要炸开。

    这就是他必须背负的家族。

    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千疮百孔的腐朽和一群贪婪又短视的蠢货。

    他还那样愚蠢地在争抢着要当继承人。

    他又何尝不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够了!”戚玉终于忍无可忍,厉声打断beta越来越语无伦次的诉苦,脸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滚回去告诉你主子,让他从现在开始夹起尾巴做人,安分待在家里,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也别再自作主张碰任何生意上的事。”

    “再犯蠢,不用等别人收拾他,我第一个大义灭亲!”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beta吓得一个哆嗦,连连点头称是,不敢再多言半句,仓皇地鞠了个躬,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停车场。

    看着beta狼狈消失的背影,戚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平复下翻腾的怒火和恶心。

    午后的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周身发冷。

    戚嘉禾捅出的娄子,远比之前想象的更麻烦,一个设计精妙的杀猪盘,陆家旁支的牵线……这绝不是偶然。如果背后真的有江、顾、陆几家或明或暗的手笔,那戚家在海城,乃至在整个联盟高层博弈中的处境,都岌岌可危。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零散了,他需要更清晰更核心的情报,需要知道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而目前,唯一可能处于全局视角,并且或许有可能透露一二的人,只有一个。

    江闻铮。

    这个认知让戚玉胃里一阵翻搅,屈辱感和对自身无力的厌恶再次涌上心头。

    让他去向江闻铮低声下气地恳求,简直是自取其辱。

    可他别无选择。

    他孤身在海城,如同一枚被投入激流的棋子,若不自己抓住点什么,只会被汹涌的暗流彻底吞噬。

    戚玉绝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激烈的挣扎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决绝。

    他需要筹码,一个能让江闻铮愿意与他交换信息的筹码。

    纯粹的愤怒和抗拒只会让局面更糟,江闻铮那种人只会对切实的价值感兴趣。

    那么, 他能付出什么?

    身体?

    那已经被迫作为交易的一部分支付出去了,而且显然并非江闻铮真正稀缺或在意的东西。

    信息?

    他掌握的远不如对方。

    似乎只剩下了顺从,一种主动迎合对方某种需求的姿态。

    一个令人作呕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戚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没有回督导组的办公点,而是转身走向停车场另一侧,那里停着他自己的跑车,启动引擎,车子朝着他在海城购置的那处滨水豪宅驶去。

    豪宅常年有专人打理,纤尘不染,戚玉径直上楼,走进书房,打开嵌入式镜柜医药冷藏箱。

    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昂贵的药剂、营养补充剂,以及几盒未开封的特殊渠道获得的气味诱导素。

    那是专门针对所有性别设计,用于在非结合热时期,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用上这东西,甚至觉得备着都是一种荒谬。

    此刻,他却深深注视着那些标注着复杂化学名称的玻璃安瓿。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从其中取出一支淡蓝色的气味诱导素。药剂在透明安瓿中微微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真的要这么做吗?

    戚玉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死死压住,呼吸困难。

    镜子里映出他煞白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挣扎与自厌的眼睛。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比起被蒙在鼓里,最终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点屈辱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紧紧攥住那支冰凉的诱导素,似乎在心中下了无比沉重的决定,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这栋冰冷空旷的房子,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回到督导组分配的安全屋时,天色已近黄昏,屋内一片寂静,江闻铮还没有回来。

    戚玉没有开灯,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他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中,再次摊开手掌。

    那支淡蓝色的诱导素,静静躺在他汗湿的掌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后他动作利落地拆开包装,把诱导素放进了床头的香薰之中。

    作者有话说:

    某种意义上的羊入虎口

    他完了

    江闻铮推门回到安全屋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与平日不同的甜腻花香,来源却不是餐桌上那束新换的鲜花——一簇开得正盛的暗红色玫瑰,在顶灯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他眉梢微动了动。

    戚玉有定期请人更换鲜花的习惯,这他知道,但那人通常偏好清冷或典雅的花材,玫瑰这种浓烈而意味浪漫的花,很少出现在他的选择里。

    不过江闻铮并未深想,戚玉的脾气和喜好本就阴晴不定难以捉摸,换一束花也算不上什么异常。他随手将公文包和外套放在玄关柜上,松了松领口,走向厨房想拿瓶水。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开了。

    戚玉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柔软的家居服,头发似乎刚洗过,带着湿气,柔软地搭在额前。他脸色看起来比白天更苍白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有些不正常,紧紧盯着江闻铮。

    “你吃好饭来我房间一下。”戚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语气是惯常的不客气,“我房间里有一个灯坏了,不亮了。”

    江闻铮脚步没停,径直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头也不回地淡声道:“我不是修理工。”

    他确实不是。

    而且以戚玉的挑剔性子,所谓的灯坏了大概率只是他大小姐脾气发作,看某个灯不顺眼罢了。

    戚玉被江闻铮这毫不上心的态度噎了一下,咬了咬牙,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晚上要用,那个是阅读灯,没有它我看不了书。”

    江闻铮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又喝了一口水,冰冷的视线落在戚玉微微绷紧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了点讽刺:“那你现在可以打电话,紧急叫一个修理工上门,随你选,账单我付。”

    他一副不想多管的样子。

    戚玉哽住,显然被江闻铮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更慌了——他没想到第一步就卡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合理:“我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人进我房间碰我的东西。”

    这话倒不是完全的托词。

    戚玉对私人领域的边界感和洁净度要求近乎苛刻,这点江闻铮是知道的。

    果然,江闻铮闻言,拿着水瓶的手顿了顿,目光在戚玉写满烦躁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于对方的麻烦精属性。

    “……行。”他终于吐出这个字,没什么情绪,“等我洗完澡。”

    目的达成一半,戚玉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像是更紧张了。他匆匆“嗯”了一声,甚至没看江闻铮,就转身快步回了房间。

    江闻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晚的戚玉,有点奇怪。

    不只是换花和修灯这种小事,而是某种气息上的微妙不同,空气中似乎隐约浮动着一丝比平日更馥郁也更不安定的玉兰香气,那是alpha的信息素,正隐约地透露出其主人的不安。

    但他没再多想,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江闻铮冲完澡,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擦着半干的头发再次来到客卧门口时,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

    他抬手,礼节性地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戚玉有些闷的声音,似乎离门有点远:“……进来。”

    江闻铮推门而入。

    卧室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暧昧。

    那股甜腻的花香在这里被放大到了极致,并不是玫瑰,而是房间里点燃的香薰蜡烛散发出的混合了果香、檀木的某种难以形容的甜暖气息,浓郁得几乎有些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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