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1)

    余久山依言,低头吃了一口,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好吃。你也吃。”他顿了顿,放下筷子,抬眼看着李景,以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开口说道:“我说,我们家那位比较贤惠,正在家里做好饭等我回来。”

    “操……”李景被他噎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拿筷子虚点了点他,“你从哪儿学来这么个词?我顶天立地的形象还要不要了?到处败坏我名声。”

    他笑着抱怨了两句,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饭桌上温馨的气氛仿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碗里的菜,像是随口一问,声音却很轻。

    “……你跟他,说了?”

    余久山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抬眼,迎上李景试探的目光,眼神坦然,仿佛真的在疑惑对方在说什么。

    “说什么?”他问,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

    看到他这副模样,李景的心仿佛是被轻轻一提,又缓缓落下。他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扒了口饭,摇了摇头,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轻松:“没什么。当我没问,吃饭吧。”

    李景只觉得心口有点发闷,有些说不出来的失落。

    可是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究竟是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情,还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情。矛盾得不行,最终却只是强行挥去那些阴霾,专心看着眼前人。

    “嗯,好。”余久山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确认他不会再追问下去,才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多吃点。”李景像是要把刚才那点没说出口的失落,都补偿在饭菜上。他不停地往余久山碗里夹菜,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你看你,身上都没几两肉,风一吹就倒了。吃壮实点才好。”

    余久山看着碗里冒尖的菜,终于无奈地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李景,我这是正常食量。而且我这不叫瘦,只是体脂率低。”他抬眼,无奈意味甚重地看着李景,“你再这么喂下去,我今晚就得胃疼了。”

    “我没逼你,吃不下就放着。”李景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直到把最后一块排骨也夹进余久山碗里,才心满意足地收手,“但态度要端正。以后,我得盯着你吃一日三餐,不许再拿工作当借口,听见没有?”

    以后……

    一个多么寻常的词。

    可这是不是就代表着,在李景的设想里,“以后”里,是有余久山的身影的。

    所以说,他们还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

    这一结论,瞬间击溃了余久山所有的防备。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好。”

    餐后的倦意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两人一同卷进了沙发的一角。李景大型猫科动物似的,懒洋洋地将头枕在余久山腿上,握着他一只微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暖着。

    周围很安静,只有余久山在手机上划动屏幕的轻微声响。

    “对了,”李景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余久山的手背上轻轻敲打了两下,只是为了吸引那人些许的注意力,声音也懒懒的,“你跟宋颜真那家伙,到底神神秘秘地聊了些什么?聊了那么久,难不成是背着我谈了什么上百亿的项目?”

    余久山目光甚至没从杨秘书发来的资料上移开,只是空着的那只手,习惯性地覆上李景的头发,轻轻揉了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是工作。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私事而已。”

    “他那点破事,也来找你?”李景不满地收紧了握着他手的力道,冷哼一声,“真是闲的。早就说了别让他来烦你,净浪费时间。”

    而后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闷:“以后离他远点,余久山。”

    “知道了。”余久山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他随口叮嘱道:“明天去酒吧少喝点酒,听见没?”

    李景撑起身,靠在他的肩头,侧脸贴着汲取温暖。他凑到余久山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又无比真诚的语气说:“其实,我也可以不去的。只要你想,我就在家陪你。嗯?余久山,怎么样?”

    余久山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全然的认真和坦然。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可以。李景,你不能把你的世界缩减到只剩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李景懒散地笑了,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你怕我缠着你,让你烦了?”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余久山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严肃而郑重,“健康的爱,不是牺牲和依附。你得先是你自己,一个完整的、独立的李景,然后,你才是我的爱人。我不要你把人生的重心,完全偏移到我身上来。”

    ……不然我会认为,我的存在,正在剥夺你的人生。

    这后半句话,余久山没有说出口,只任由它在心底无声地沉淀。

    他对李景,始终怀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歉疚。

    这种歉疚,源于他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他太习惯于规划一切、掌控一切,以至于在面对这份感情时,他最恐惧的,就是自己会不自觉地将李景也纳入自己的规划蓝图,将他的人生轨迹,强行扭转到与自己完全重合的轨道上来。

    他爱李景的鲜活、热烈,爱他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可以照亮自己冷静到近乎灰色的世界。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恐惧,恐惧自己的世界会过于沉重,会耗尽这团火焰的光和热;恐惧自己的占有欲,会如藤蔓一样,在不知不觉中缠绕住他,让他失去自由飞翔的天空。

    那不是爱,那是吞噬。

    所以,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也提醒李景:要独立,要自由。这不仅仅是一种爱情观,更是他对自己那份沉重爱意的一种……恐慌式的制衡。

    李景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他只是习惯性地,余久山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他静静地看了余久山几秒,向后靠去,重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懒洋洋地眯起眼:“好吧,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迅速切入到最实际的问题,“那我明天尽量少喝。你呢?大概几点下班?晚餐是在公司解决,还是回来吃?”

    这不是他想要的,却是他认为必须做到的。他想给予李景的,不是一份令人窒息的捆绑,而是一段能让彼此都自由呼吸的健康感情。

    “嗯。”他应了一声,思绪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将所有可能的情况都纳入考量,“喝酒前记得吃护肝片,我放在玄关柜第二个抽屉里了。下班时间不确定,但我会提前通知你。你不用再做饭了,”他看着李景,补充道,“如果你不想出去吃,我们就请个钟点工阿姨,让她算好时间做好,放在保温柜里。”

    事实上,“请阿姨做饭”这个选项,在过去的人生里,从未进入过余久山的考虑范围。

    他对私人领域的界限感,近乎一种偏执。他可以容忍钟点工在约定的时间里,在指定区域进行打扫,但绝不能接受一个外人,在他的厨房里,留下食物的气味、个人的习惯,以及任何属于“生活”的印记。

    那对他而言,不是便利,而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冒犯。

    但是,李景不一样。

    李景可以在他的厨房里弄得一团糟,可以用他的杯子喝水,可以把衣服随手扔在他的沙发上。因为李景不是“外人”,他是这片领地的另一位主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心安理得地,让其为他一人操劳。

    余久山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请阿姨只是权宜之计。他想,或许该挤出些时间,去报个料理班。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但一想到未来某天,能亲手做一顿饭给李景,看他露出惊喜或嫌弃的表情……似乎,也并不算太坏。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你就甭担心我,搞得我跟个小孩子似的。”李景别过头伸手扶额,但语气却分明是带笑的,“以后是不是还要喂我吃饭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别了吧,差不多得了。”

    知道他在开玩笑,余久山哼笑声:“也可以,你想的话。”

    “可以什么?”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李景哪能不知道他这是在打趣,顺着他戏言道:“余久山,你别搞我了。这要是传出去,我的一世英名可全毁了。”

    “不会的。他们只会觉得你滴水不漏,手段高明。”

    “你这人,以后可不能养孩子。”李景笑着露出虎牙,语气里满是调侃,“非得被你惯得无法无天。太溺爱了,真的。”

    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

    差点忘了,他们之间,或许根本不存在“以后”和“孩子”这种选项。两个alpha,不过是说说笑话罢了。

    余久山抚摸他头发的动作没有停,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他只是顺着李景的话,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语气说:“嗯,没这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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