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1)

    老头像被雷劈中,瞬间僵住。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哆嗦着,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

    他显然没想到,一枚随手丢弃、以为被大雨冲走的烟蒂,竟然成了钉死他的铁证。

    现代刑侦技术对时间推断的能力,显然超出了他这种沉溺于旧日罪恶阴影中的人的认知。

    他张了张嘴,想狡辩“可能是以前丢的”,但那份明确写着“案发当晚高度关联”的补充报告,像一堵墙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巨大的恐慌和猝不及防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丧失了狡辩的能力。

    “你看见了。”程驰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你看见那些人受害,看见她们挣扎、恐惧。你就在旁边看着,一根接一根抽烟欣赏,是不是?然后呢?等施暴者跑了,现场安静了,你再慢悠悠地,发现尸体,或者听说出事,然后跑来报案,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无辜的、倒霉的发现者?”

    老头的心理防线在这连续的、证据确凿的逼问下开始崩塌。

    他猛地摇头,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变得嘶哑:“我……我不帮她们怎么了?!谁让她们那么晚了还在那种地方走?!她们自己不注意!我……我就看看怎么了?!我又没动手!看看犯法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陆一弦,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依旧平静:“你录像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审讯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头猛地抬起头,看向陆一弦,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甚至忘记了掩饰。

    程驰和许知然也同时愣了一下,目光迅速转向陆一弦,又猛地盯回老头那副如同被扒光了衣服般的惊恐反应。

    陆一弦的目光冷淡地上下打量着老头,那眼神仿佛在解剖一具腐烂的标本,语气轻蔑:“只能看着,只能靠录像回味,是吗?自己不敢,也没能力参与,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靠偷窥和记录别人的暴行来满足你那点可怜又可悲的欲望。你不仅是个旁观者,你还是个只能靠二手刺激获得快感的……孬种。”

    “孬种”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老头脑子里那根最敏感、最扭曲的神经上。

    他那种既卑劣又渴望某种病态掌控感的心理,被陆一弦毫不留情地彻底撕开、踩碎。

    “我没有!你胡说!!”老头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嘶吼起来,但声音里的色厉内荏已经暴露了一切。

    程驰瞬间反应过来,他不再给老头任何喘息的机会,猛地站起身,对着审讯室门外厉声道:“周启明!立刻带人去他家!搜!重点搜查所有可能藏匿录像设备、储存卡的地方!”

    “是!”

    门外传来周启明干脆利落的应答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听到搜家两个字,老头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辩词。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那些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用来在无数个孤寂夜晚独自品味的珍藏,即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是我录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我就……就看着……看看……心里得劲……我自己不行……我就看看……以前那些……我都录了……没事儿……没人查……”

    他颠三倒四地承认了自己长期窥视、甚至录像收藏那些猥亵抢劫过程的变态行径。对于林小雨的案子,他哭诉道:“那天……那天我也在……我也录了……可……可他们弄死人了!我害怕啊!死了人警察肯定查得严!我就想……我先报案,把自己摘出来……我真是目击者啊!我没杀人!烟头……烟头是那时候吓掉了……我没注意……”

    他试图抓住报案人和未直接动手这两根最后的稻草,但在铁证和其自身扭曲心理被彻底揭穿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许知然听着这些令人作呕的供述,气得脸色发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程驰则面沉如水,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

    很快,周启明那边传来消息:在老头的废品站窝棚一个极其隐蔽的、防水密封的铁盒里,搜出了多个微型摄像设备、存储卡以及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初步检查,里面存有大量不堪入目的偷拍录像,时间跨度长达数年,地点多集中在棉纺厂那片区域,受害者面目模糊,但暴行清晰可辨。

    最新的一段,正是林小雨案发当晚,视角隐蔽,清晰地记录了部分施暴过程,以及最后凶手匆忙逃离、老头自己鬼鬼祟祟上前查看并随后发现报警的全程。

    铁证如山。

    这个游走在罪恶边缘,以他人痛苦为食,胆小懦弱却又心藏剧毒的旁观者,终于被他自己丢弃的烟蒂和病态的收藏癖,牢牢钉在了法律的审判席上。

    旧案彻底厘清,林小雨案中旁观者这一环也被斩断。

    但程驰和陆一弦都知道,真正的元凶,那几个穿着校服、心思歹毒的少年,依然隐藏在校园的阴影里,对着警方露出挑衅而狡猾的微笑。

    雨巷(二十七)

    有了废品站老头那份清晰记录施暴过程、能清晰辨认出几个少年身形轮廓的录像作为铁证,之前所有看似合理的辩解和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都变得不堪一击。

    程序迅速启动。

    当冰冷的手铐分别铐在陈浩、张明、王超以及作为帮凶的赵婷手腕上时,四个少年脸上的表情各异。

    陈浩最初的桀骜和不屑在见到拷贝出来的录像片段时,瞬间碎裂,转为难以置信的苍白和惊慌;张明和王超则直接吓得腿软,几乎是被架着走的;赵婷早已哭得脱力,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市局审讯室,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面对铁证,最初的顽抗和“误解”、“怕麻烦”等借口显得滑稽而可笑。

    “为什么?!”

    程驰坐在主审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面脸色惨白、精神几近崩溃的赵婷。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沉重力量,“林小雨是你最好的朋友,刚上初中就是。她那么信任你,才会在雨夜跟着你去那种地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赵婷浑身颤抖,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嘶哑的呜咽和彻骨的恐惧悔恨。

    她抬起头,眼神涣散,仿佛在回忆那个可怕的夜晚,又像是在逃避眼前无法承受的现实:“我……我也不想的……陈浩他们……他们一开始想弄的是我……他们说我家……我爸会打死我……说小雨……小雨只有她妈妈……她妈妈软弱……出了事也不敢怎么样……”

    她语无伦次,逻辑混乱。

    林小雨是单亲家庭,母亲看似好欺负,所以成为了这个扭曲小团体转移欺凌目标的更安全选择。

    “所以你就把你的朋友推出去?代替你?”程驰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怕……”赵婷捂住脸,崩溃道,“我怕他们……我也怕报警……警察会信我吗?他们会觉得是我不检点……是我惹的事……我……”

    “你怕警察不信你,”

    程驰打断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砸在赵婷心上,也砸在记录本上,“但你知道,林小雨一定会信你,一定会跟你走。所以你就利用她对你的信任,把她带到了地狱门口。”

    赵婷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瘫在椅子上,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另一边,对陈浩等人的审讯也取得了突破。

    在无法抵赖的录像和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下,他们最初还想将责任推给一时冲动,但当被问及为何最后会动刀杀人时,陈浩那张桀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后知后觉的、混合着恐惧和一丝扭曲悔意的表情。

    “我们……我们没想杀她……”陈浩的声音有些发干,“就是……就是想吓唬她,让她闭嘴……像以前对别人那样……可她……她不一样……她拼命反抗,还抓破了张明的脸……她说她记住了我们每个人的样子,一定要告发我们,让我们坐牢……”

    他眼中闪过狠厉和当时被激起的、失控的暴怒,“我……我当时慌了,也火了……她凭什么?!张明递了把刀过来……我就……”

    案情逐渐清晰。

    一场始于校园欺凌、同伴胁迫,转移目标后演变成性侵,最终因受害者激烈反抗和威胁告发而失控升级为杀人的惨剧,血淋淋地铺陈在警方面前。

    然而,当受害者的鲜血尚未擦干,加害者的家长却已闻风而动,聚集在市局接待处,喧嚣吵闹。

    “我儿子不可能做这种事!他从小连鸡都不敢杀!”

    陈浩的母亲,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尖着嗓子,试图冲破民警的阻拦。

    “肯定是那个女孩有问题!大半夜不回家,去那种地方!她勾引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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