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1)

    就在秦建国快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时,程驰才悠悠地抛出第一个问题:“李晴,是谁?”

    秦建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大半,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像是被噎住的声音。

    他猛地挺直背脊,色厉内荏地提高音量:“什、什么李晴?你……你什么意思?!”

    程驰看着他这副心虚气短的模样,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却没什么温度。

    “现在还瞒着,有意思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锁死秦建国,“八天前,你去那个小区干什么,我们一清二楚。为什么去?别告诉我你是去看儿子。”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你这个人,玩得还挺潮啊。把前妻、儿子,和……之前的婚外情对象,哦,现在该叫现女友了?放在同一个小区住着,方便你两头跑?亏你想得出来这种齐人之福。”

    秦建国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额角渗出冷汗。

    他在单位里或许能对下属摆摆谱,在家里能对前妻儿子挥拳头,但在程驰这种气场强大、目光洞悉、手中握着证据和权力的刑警面前,他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瞬间土崩瓦解。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不出连贯的声音。

    程驰不再逼问李晴的事,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换了个更松弛却更显压迫的姿势,仿佛闲聊般提起另一桩:“听说,你家暴。”

    “没有!我没有!” 秦建国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尖声否认,声音却虚得发飘。

    “呵,”程驰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冰冷,“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家暴这事儿,知道的人恐怕不少吧?”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探究和更深沉的审视,“但我更好奇的是……看你这偷偷摸摸的德行,李晴跟你的时候,你还是已婚身份吧?李晴现在单身?不会……是你逼她的吧?”

    程驰其实知道李晴是自愿,至少表面是自愿与秦建国交往。

    但他就是要诈一下,观察秦建国的反应。

    果然,秦建国像是被戳中了某个更隐秘、更疼痛的穴位,脸色从苍白转为一种难看的青灰,眼神里闪过极致的慌乱和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狼狈,他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程驰的目光,手指紧紧抠住了椅子的边缘。

    一直安静坐在程驰侧后方观察的陆一弦,此刻抬起了眼,清冷的目光落在秦建国急剧变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上。

    他适时地开口,沿着程驰撕开的口子划了下去:“看来,你确实逼过别人。逼她做什么呢?保持沉默?维持关系?还是……其他更过分的要求?”

    程驰接过话头:“你这样的,一个小领导,手里有点小权力,能用来逼人就范、掩人耳目的事情……恐怕不少吧?这些东西,应该经不起细查。”

    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本来,如果你老老实实,配合调查,把该说的说了,这些破事,我们未必有兴趣翻你的旧账。但你选择了撒谎,隐瞒,把自己放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那么,对不起,按照程序,对你进行全面调查就是必要步骤了。在这个调查阶段,经侦那边能顺藤摸瓜查出你多少丰功伟绩,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秦建国,声音沉缓而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对方心上:

    “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最后圆不上,就得付出代价。把前妻儿子和情人放一个小区,是你不堪的心思。对警方隐瞒,是你愚蠢的选择。现在,为你这些龌龊和愚蠢买单吧。”

    程驰说完,不再看秦建国一眼,拿起桌上根本没翻开几页的笔录本,随手合上,对陆一弦示意:“走吧。”

    陆一弦也随之起身。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最后看了秦建国一眼。

    那个曾经在家里耀武扬威的男人,此刻像一摊烂泥般萎顿在椅子里,眼神空洞,充满了被彻底揭穿、等待未知惩罚的恐惧。

    陆一弦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清冷的眸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待实验室标本般的明晰。

    人性的虚弱与不堪,在此刻显露无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将秦建国和他的恐惧彻底隔绝在内。

    走廊里,程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审讯时那种外放的压迫感收敛起来,眉宇间却染上一丝复杂的沉郁。

    他边走边对陆一弦低声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周淑慧……她当初选择离婚,带着孩子搬走,大概已经是用尽了她全部勇气,能为孩子和自己争取到的最好出路了。”

    他眼前仿佛闪过那个温婉却终被生活磨去了光彩的女人身影,还有现场那个蜷缩在血泊边的少年。

    “她以为自己逃出来了……可惜,最后还是没逃掉。”

    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声音很轻,却带着不甘和执拗:“我能力有限,破案是本分。但至少……在破案之外,我得再替她撕开一道口子。让该曝光的东西曝光,让该难受的人难受。起码……让她死后,能少背一点生前的憋屈。”

    这不是程序手册上的要求,甚至有些逾越侦查范畴。

    陆一弦走在他身侧,听着他的话,看着阳光下他线条硬朗却神情柔和的侧脸。

    那胸腔里,隔着衣物和手机壳,照片贴合的位置,似乎又传来一阵平稳而令人安心的暖意。

    秦建国那边的问题很快有了眉目。

    经侦的同事初步核查后发现,他确实利用职务之便贪了些钱,数额不算特别巨大,

    但性质恶劣。

    这些不义之财,他一分一毫都没有用在曾经的妻儿身上,周淑慧和秦朗过着何等清苦的生活,与他毫无关系。

    调查还顺带挖出利用副总监职权潜规则年轻女下属的腌臜事,甚至更早之前,在他还是个小组长时,就不老实。

    这些烂账,程驰没让刑侦这边耗神,直接让周启明协调,把查实的材料打包,该移交的移交,该上报的上报。

    程驰表示,证据确凿就按程序办,他这可是响应号召,积极履行公民举报违法犯罪的权利和义务。

    眼下,秦建国自有他的去处要交代,但这并非侦破周淑慧血案的核心。

    程驰和陆一弦都清楚,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到那个行踪成谜的赵大勇。

    同时,致命的凶器依然不知所踪,痕检那边因支援其他案件,关键比对结果迟迟未出,这让他们手头的物证链条无法闭合。

    被动等待不是办法。

    办公室里,程驰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扫过白板上纷乱的线索,最后落在陆一弦沉静的侧脸上。

    “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思索。

    陆一弦抬起眼,与他对视一瞬,然后目光也移向白板,在李晴这个名字上停留。

    “我们还没有正式接触过她。”

    程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之前是周启明在咖啡厅对李晴进行的初步问询,那更像是一次谈话。如果现在他们两人直接上门,属于突击性的正式走访,对方没有准备,或许能观察到更真实的状态。

    虽然秦建国声称与李晴是你情我愿,周启明接触后的感觉也倾向于李晴并非被强迫,但考虑到秦建国有强迫他人的前科,这段关系里是否存在隐藏的胁迫、压抑的怨恨,或者其他不为人知的纠葛,仍需进一步审视。

    “去看看她,”程驰下了决定,“正好,回来的时候可以顺路再进一趟案发现场,有些角落或许还得再看看。”

    他们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一同离开了办公室,驱车前往那个老旧小区,决定直接去找李晴。

    出逃(十五)

    车子驶出市局,汇入午后的车流。

    程驰手握方向盘,开得比平日沉稳许多,那辆惯常被他开出凌厉气势的suv,此刻只是平稳地随着车流前进。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陆一弦,对方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说起来,”程驰率先打破了车内的宁静,声音带着闲聊般的随意,“为什么你特别想去看李晴?”

    陆一弦闻言,缓缓转回视线,落在程驰专注开车的侧脸上。

    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想听实话吗?”

    程驰挑眉,迅速看了他一眼:“什么实话?说说看。”

    “我……”陆一弦似乎在斟酌用词,语速比平时更慢一些,“我之前假设过,李晴跟着秦建国,可能是有所图。图他的条件,或者他能带来的某种便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这两天看下来,秦建国这个人,对前妻儿子吝啬至此,自身品行也……他不太像是能提供稳定好处或值得长期投资的对象。而李晴的工作职位,似乎也并非秦建国运作所得。那么,她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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