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1/1)

    越晏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要怎么抚养遥京的。

    越晏那时是一个刚失去父母的少年,没有希望,满是绝望;而遥京是一个太稀奇古怪的孩子,不说话,很难懂。

    越晏父母尚在时,他也是一个被呵护长大的孩子。

    父母伉俪情深,只有他一个孩子,更是宠爱着,悉心教导着,更不曾缺衣短食。

    年幼在家被疼爱着,稍长大一些,被久不为人师的南台看中,收作唯一的学生,带在身边四处云游。

    可以说,十四岁前,越晏不曾吃过什么苦。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他失去了父母,家也化作了灰烬。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朝城,却只剩下了两具冰凉的尸体,真真切切告诉他——你再也没了亲人,没了依靠。

    他失去了家人,却在家人的怀中发现了还尚有呼吸的遥京。

    他救下了她,带回了南台家中。

    遥京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将她带回家后,她生了一场差点要了她的命的大病。

    但她是他捡回来的孩子,更是他的希望,他当然要用更多的心思照顾她。

    可她病好后,总是捉弄他,整天整日不见人。

    可她并不跑远,好似只是孩童顽皮,和他嬉戏。

    一次又一次,她好似不会厌倦一般,重复着这样的游戏。

    越晏纵容着,她躲,他就找。

    正如后来南台所说,最纵着她的人,就是他自己。

    可有一回,越晏找遍了她常去的地方,都找不到她人。

    日头西斜,天暗下来,凉风袭袭,越晏抱着要给她穿的衣服,四处找寻,终于在一棵老树下找到她。

    老树不知年岁,已经十分粗壮,需要几个成年人才能勉强将它抱住,若不是他眼尖,怕看不见树后缩着的遥京。

    已经花了大半日寻她的越晏又气又急,见了她,也不和她说话,将衣服披到她身上,将她领回家。

    南台在家等得心焦,见他们回家,还未松一口气,就见越晏一句话不说,自顾自钻进了房中。

    留下一个只看着自己,也不说话的遥京。

    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浑身脏兮兮的。

    南台把她披在身上的袍子脱下来,左右翻找着,道:“这孩子,怎么还摔伤了?越晏,你知道怎么一回事不?”

    南台高声呼着,没一会儿,红着眼的越晏从门内出来,走到遥京面前,一声不响蹲下来查看。

    “伤哪里了?”

    遥京不说话,接收到南台的暗示之后才慢慢摇头。

    看着眼前呆呆的遥京和身后那个吹起口哨的南台,越晏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南台诈他呢。

    他又一声不响回了房中,看着背影更气了。

    南台还在遥京身边,边给她擦脸边说道:“小娃娃,你可完了,他那人一生气就可难消气了。”

    遥京的脸被他擦得红彤彤的,没一会儿就呜呜哭起来。

    南台捂住她的嘴,“可别利用我。”

    “这样吧,我再给你支个招,让他理理你,但是呢,若是他消气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遥京看他,没有回答,南台也慢慢悠悠道。

    “我晓得,你是为何总跑出去,无非是想要越晏找你去,想要知道越晏会不会一直去找你。”

    他说中了,遥京不说话,但伸出手,南台也很上道,和她拉勾。

    “这样……”

    没过多久,南台推开门,和越晏说:“你也别和她生气了,我已经罚她了。”

    “罚她?”

    越晏果真抬起头,见南台不似在开玩笑,他抿抿唇,又问:“罚她什么了?”

    “她不是爱乱跑吗?就罚她在外面举着一盆水站一晚上,保准明儿后儿都跑不出去。”

    “你也早些睡吧,别气坏了身子。”

    说罢,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出去,好似也去睡觉了。

    越晏低头一会儿,走到窗边,将窗打开一个缝隙,果然看见遥京在外举着一盆水,扎着马步,在月光下小小的一个,南台路过时,还呵斥她:“站好些。”

    越晏好似能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像只幼猫,并不多引人注意。

    可他偏偏听入了耳。

    等不见了南台的身影,越晏坐在桌前,好似还能听见她在外打喷嚏的声音。

    “……怎么能这么罚孩子,她身体还弱。”越晏自言自语。

    没一会儿,房门从内打开。

    越晏走出房门,走到她的身侧,默不作声,将她手上的水盆拿走,放在一旁。

    遥京试探的目光望向他时,他也全当看不见。

    所以等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越晏也并不意外。

    她拽着自己的袖子,巴巴地看他,眼眶边还有未干的泪痕。

    越晏看着,想着,给她擦了一擦眼泪。

    他何尝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可是为何,不能和他说呢。

    和他说一说话,他什么都能答应他。

    是他做得还不够吗?让她没有办法将自己的需求直白地告诉他。

    越晏安安静静端详她,突然开口。

    “先生太过分了。”

    遥京还傻乎乎以为他是在说南台罚她这件事,哪知越晏接下来说,“就算是做戏也不该这样。”

    遥京眼巴巴地看向他,越晏也毫不客气地回看她,“怎么,说得不对?”

    “若我真的不心软,你当真要举着一晚上,以后说不准就长不高了。”

    见她愣着,越晏不客气地把人拽到面前来,细细端详起她来。

    见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越晏也不自觉将声音软下来,“今天真的没有受伤吧?”

    遥京摇了摇头,紧接着从她的窄窄的衣袖里掏出一朵已经被蹉跎得不成样子的小紫花。

    越晏从她的手里拿到花,看向她。

    越晏不知道自己此刻摆出了一个怎样呆愣的表情,只是问她:“何时摘的?”

    遥京低着头,给他比划一棵宽大的圆。

    越晏了然。

    “在那棵树下时摘的?”

    遥京点了点头。

    越晏小心翼翼地握着那花茎,牵了牵嘴角,将她抱到腿上。

    那夜的月实在明亮,高悬在天空上,几乎掩盖了所有星子的光亮。

    少年越晏说:“小孩,我最喜欢你了。”

    “不要想着跑,我会担心,我会生气,我怕我找不到你。”

    他将话拆成一段一段简单的句子,让她听着,让她记着。

    他希望她能记清楚些,记明白些。

    遥京看向扒着窗的南台,他比着一个拉勾的手势,提醒她要记得他们的约定。

    遥京没有回应,只是埋进越晏的肩膀里。

    这是她新的家,她才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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