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沙洲怪病(2/3)

    这话问的,不是直接朝府尹脸上打吗,俞言刚要开口。那少年先道:“管过几回,可年年都这样,久而久之,也就管不过来了。村里人本就不多,这两年得病的人越来越多,稍微有点积蓄的都搬去城里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穷民,守着祖屋不肯走。”

    不多时,渡船靠岸,众人踩着湿滑的木板下船,少年领着众人往村里走。

    马车驶出明州城区,一路行至北郊河口,远远便望见一座狭长的岛屿,夹在南北入海河口中间,四面环水,是座冲积岛。岛上地势平坦开阔,没有高山,只有起伏土坡与低矮屋舍。

    下了船,林笙注意到,岸边的河泥有些微微发红。

    她抬手遮一遮日光,看清来人后,提笔飞快写了几个字,举在一旁等他来看:“哟,这不是日理万机的府尹大人吗?”

    林笙得空又观察起那少年带来的醋水:“你们平日里煮醋水,用的是什么锅具?是不是铁锅?”

    徐瑷写罢的纸条才收起来,未几,从身后官道上便纵马飞尘地来了个人影,瞧方向,也是来渡口。

    她又撕下一张纸,问:“俞大人既然这么忙,大清早地跑这来干什么?”

    “我何曾让你为难过,你解决不了的事,我也没有再去提第二遍吧?”徐瑷徐徐写道,“如今我找到了能解决的人,用不上你了,你也休要拦我。”

    徐瑷有些忍不住,拿袖口稍掩了掩口鼻。

    林笙心中狐疑,徐瑷一听就知道是北沙洲岛的事,想必其中另有隐情。看着少年哀求的眼神,他当即点头应下:“好,我随你们去村里看看,若是能治,定不会袖手旁观。”

    少年惊悚:“不干净……是、是有鬼……”

    徐瑷沉默片刻,眸色微沉,朝林笙写道:“去一趟吧,你们去了便明白了。”

    少年喜极而泣,赶紧抱上刚恢复一些的弟弟:“我给贵人们带路!”

    众人弃车登船,木船缓缓驶向沙洲,海风扑面而来,却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绝非正常的海风味。水面上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绿藻,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俞言见确是徐瑷,脸上先是松了几口气,又看清她纸上字迹,尔后便化为无奈,只得下马行礼:“徐小姐,久未见了。下官最近实在是有些忙碌,不知徐小姐和徐公贵体可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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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口正有一男一女在舂糙米,妇人一抬头,见早上还好好出门的小儿子,竟然病得没个人样,当即哭着扑了上来:“小宝!这怎么了!”

    孟寒舟皱眉问:“这什么毒?好端端的,一个小儿怎么会中毒。”

    更何况,这跟着的几个……他环顾打量了一番孟寒舟和林笙,都是男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如何向徐公交代?

    俞言实在是有些怕了她了,徐小姐是窈窕淑女不错,可也实在是太爱管闲事,动不动就跑来问他东家事、西家事他这个府尹到底管不管。

    林笙将纸条上的问题问过少年。

    “几位贵人,村头那个就是我家。”少年抱着弟弟,指着不远处道。

    徐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道:到底是忙的没空见,还是躲着不敢见,你自己心里清楚。

    渡船很快就摆了回来,船上老翁可不认识这几个人,只吆喝着问:“上不上船咯?”

    岛上百姓出入,全靠渡口的沙船摆渡,眼下岸边无船,唯一的船夫正在远处摇着橹载人渡水,他们一行得多等一会儿了。两个孩子受了惊,这会儿正在车上依偎着打盹。

    孟寒舟站在船头,望着浑浊的水面,故意看了俞言一眼,问道:“这般严重,官府就不曾派人管过吗?”

    林笙拿起那壶醋水,倒了一碗在瓷盏里,颜色上是淡淡的红褐色,的确是醋水的颜色,看不出什么。刚要凑近品尝,孟寒舟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神色紧张:“这能喝吗,万一也中了毒怎么办?”

    俞言以为她还在气上次拒绝她的事,只好告饶道:“那明州市舶司直隶京城,确实不在我的管辖范畴,我是有心也无力啊……徐小姐,莫再因为此事执拗。”

    徐瑷一提裙摆,就迈上去了,林笙也唤醒了两个孩子,一并上船。

    一连连尿带吐了三四次,他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聚拢,不时的怪笑也消失了,脸色虽依旧难看,却舒缓了许多。恍恍惚惚的,幼童慢慢清醒,软糯地喊了一声:“哥哥,我肚子好痛……”

    “这……”俞言愁苦死了,这都是险地,有什么区别吗。

    可偏生这位是恩师徐公的孙女,他打不得也骂不得,只能供着,实在惹不起了就只能躲着。

    徐瑷纳闷:“谁与你谈市舶司了,我是要去解决北沙洲岛的怪病。”

    少年哭道:“您能救我阿弟,一定能救其他人!还有我爹娘……”

    林笙俯身舀起一瓢河水,只见水色暗沉浑浊,里面还混着细碎的杂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渡了河,那就是北沙洲岛,这整个岛就是北沙洲村。我们得在这换渡船过去。”徐瑷写道。

    正哭诉着,徐瑷从门外走进来,她刚一早去了趟晚香凝,赶巧儿就听到这些,不过她神色平静,听完这番话脸上并无半分意外,写道:“你们是从北沙洲岛来的?”

    身旁的少年叹了口气:“这还算好的呢,等开春天气热了,水面上会盖一层厚厚的绿藻,黏糊糊的臭得很,船夫隔三差五清理,可清完没几天又长出来,根本管不住。”

    俞言见状,也只能跟着去,总不能让徐公孙女独自和一帮男人去孤岛上吧?

    “村里好多孩子都得了这病,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治不好。后来村里老人给请了仙师,仙师看完说是村里祖上做了恶事,坏了风水,沾上吃人的邪祟,就卖给我们符水喝,可喝了也没用,好些孩子都没挺过去……”

    “就是家里常用的砂锅瓦罐,旧铁锅是有,一般也不煮水。”少年抹着眼泪回道。

    俞言苦笑着,低声道:“徐小姐,这北沙洲村上怪病频发,你也是知道的。徐公把小姐交到我明州府,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顾好小姐……小姐别再让下官为难了。”

    少年面露苦涩:“起初只有小孩犯病,这两年大人也跟着遭罪,浑身虚、骨头疼,已经好几年了,我爹娘也没钱搬家,只能苦苦熬着……”

    说话间,幼童便被喝进了几小碗甘草汤下去,没过多久便开始排尿。

    孟寒舟多看了一眼,原来这便是明州府尹,倒是丰神俊朗,只是许是公务压身,眉宇间总绕着一股疲惫。

    少年看他真的醒过来了,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眼泪还止不住地往下淌,双腿一软就要跪下道谢,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郎中救我阿弟!谢谢各位贵人!”

    林笙连忙扶住他,摇了摇头道:“举手之劳罢了。你弟弟饮了脏水而至中毒,腹中还会有些隐痛,我再给你开张药方。你们回去后每日服药养护。只是这醋水万万不能再喝了,这水里不干净。”

    “这么丁点小孩喝了才这个程度,我这么大个人了,尝一下没事的。”林笙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安心,随即用指尖沾了一点醋水,抿在舌尖,尝清味道便立刻转头吐掉,“好重的铁味。这你们也喝得下去?”

    少年诧异点头:“贵人怎么知道的?”

    林笙失笑:“哪有鬼,不干净的意思是,不能饮用,也不能用来煮汤做饭。这水里脏,大约是被铁屑污染了。”

    孟寒舟见状,吩咐护卫备好马车,一行人带着两个孩子,驱车往北而行,朝着北沙洲岛赶去。

    他正思忖这铁屑从何而来,少年愣了一会,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林笙连连磕头,哭求道:“郎中贵人,求您发发善心,去我们村里看看吧!”

    他虽是府尹,却也不是什么事都能管,有的事,他虽有心管,却也实在是管不上。

    谁想到徐瑷跑来渡口,让他躲都躲不过去,一听说,就赶紧来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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