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树(2/3)
月光下,那些暗红色的根须像无数条毒蛇,从泥土的每一道裂隙里钻出来,高昂着头,对准空地中央那个单薄的人影。
是那种在黑暗里喊了无数遍、嗓子都喊哑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愤怒!
“放我出去!”
一刹那,整个空地都在翻涌。
手摸上去后,触感冰凉,那冰凉穿过掌心,顺着血脉向上蔓延,像一条无形的蛇,钻进他的手臂,钻进他的胸膛,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它们同时扑下。
这些树根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颜色不是正常的深褐,而是那种浸透了鲜血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它们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蟒蛇。
是那种被抛弃了几千年后,好不容易等到亲人回来、对方却转身就走的那种愤怒。
那声音从树心深处涌来,低沉,沙哑,像沉睡了千年的古墓被撬开石椁,像地底深处的岩浆终于找到裂隙。
他侧了个身。
那根树根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整条根须剧烈痉挛,从尖端开始迅速干枯、龟裂、灰败!那暗红的血色像退潮一样飞快褪去,露出底下死灰的木质。
接着,他低头。
他伸出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
再断。
嗤!
他再次偏头,矛尖贴着他的颈侧滑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我在这里困了多久你知道吗?你知道那是多少年吗?你知道一个人被关在黑漆漆的木头里,不能动,不能走,只能一点一点地等,是什么感觉吗?”
那声音里没有请求,没有商量,只有渴望,那是压抑了几千年的、快要把它自己烧成灰烬的渴望。
他抓住一根,灌入杀意。
十几根树根,它们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
身后传来钟永强的惊呼。
“你就是我!”
他的身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那些狂舞的根须间穿梭。
他自己就是血荄的“转生”之人,二者共鸣,这样的触碰,能能够让他清晰地知道,对方是个什么状态。
“放我出去……”
钟镇野微微蹙眉,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根树根,然后将杀意灌了进去!
像烧红的铁条捅进雪里。
“你听不见我吗?”
“为什么?!”
“许师傅!”
“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不再是愤怒,而是震惊,是不解,是一种被至亲背叛的茫然。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
那根树根的顶端尖锐如矛,直刺他的咽喉。
不过,钟镇野没空去理会他们,血荄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那不是一个人在说话,那是某种被困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磨着牙齿,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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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可以知道!”
困惑。
“我们本来就应该是一个东西!”
钟永强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他。
“你能听见,我知道你能听见!你的手碰到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你了,你的血,你的骨头,你的灵魂,都和我是一样的!”
不是耳朵听见的。
“放我出去,我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那怎么办?”他问。
“我们可以合在一起!”
那声音变了。
钟镇野睁开眼。
“我们把他们全部杀光!!!”
“我们是同类,我们是一样的,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钟镇野动了起来。
第二根树根从他头顶横扫而过,几缕碎发被削断,飘落在夜风里。
“你们别过来。”他说:“我过去看看。”
然后……是愤怒。
它一遍一遍地重复,语速越来越快,像念咒,像祈祷,像疯子的呓语。
它没有停,更多的树根破土而出!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闻起来……和我是一样的!”
这一次,不再是十几根,而是几十根!
钟镇野没有回头。
钟镇野独自走向那棵大槐树。
“我能感觉到……你和我是一样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手。
钟怀山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钟永强也很老实地没动弹。
断。
“然后……”
“我等了你无数年,无数年来第一个和我一样的东西!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
他侧身避开三根,从两根的缝隙间钻过,反手抓住擦肩而过的第四根。
随后,他又跃起。
然后,它们赫然扑了过来!
“他们把我们分开了!”
是意识深处直接响起的。
一旁的钟怀山、钟永强俩叔侄,已经看呆了。
于是,下一秒,地面上,泥土炸开!
在《注定》副本里,他就是这样去触碰了神树,然后感知到了血荄的力量。
“你……你是什么?”
他跃起,足尖在一根横扫过来的树根上轻轻一点,借力拔高,在半空中拧身,避开迎面刺来的五根,落地的瞬间双手齐出,抓住两根纠缠在一起的粗大根须。
“你为什么不说话?”
“那些该死的人,那些拿着刀和符咒的虫子,他们把我和你分开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他走到树干前,停下。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接着,钟镇野松开手,断根落在了地上,摔成几截。
第一根树根贴着他的胸口擦过,带起的风像刀子一样撕开他衣襟的下摆。
灌入杀意。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贪婪地嗅着,舔舐着,像饿极了的人闻到了肉香。
钟怀山眯起眼,嘀咕道:“我怎么看着,有点咱家功夫的味道呢?”
“你是我的同类!你是我的一部分!”
“这木匠小哥,身手真可以啊?”钟永强喃喃道。
“你知道我们可以。”
钟镇野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放我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但那声音没有停。
落地时,第五根已经等在那里。
第三根和第四根同时从左右夹击,像两柄巨大的铁钳,要把他的腰斩成两截,他在空中拧腰,身体像一张被拉满又突然松开的弓,生生从两道树根的缝隙间挤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