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春日游(2/2)

    “那我推了?”

    那马在水里走着,走一下滑一下,走一下又滑一下,把菜鸟江流儿吓出了一身汗,抱着马脖子,战战兢兢。

    幼崽不语,只一味地用新手帕擦脸。

    “嗯?”小朋友听不懂,他在揪幂蓠的边角,卷起来,再抹平,再卷卷卷,继续抻平。

    “这马怎么啦?它脚滑?”政崽也觉得稀奇。

    而他在哪呢?

    “哦,跟阿耶一样。”

    早熟的崽崽似乎有点慌乱,但慌乱之中仿佛又觉得还挺有趣,矛盾而茫然地不知该看向哪里,嘴巴还没撅起来,眼睛就亮了。

    谁能忍住不咬一口?反正李世民忍不住。

    “阿娘,要大一点的风吗?”政崽雀跃地问。

    他在这让人兴奋又紧张的眩晕里,乱七八糟地扑进了李世民的怀里。

    “阿耶被逗过吗?”

    李世民笑眯眯地给他演示了一下,什么叫连珠箭的亲吻。

    “诶?”

    春风吻过孩子的指尖,落下细碎的丁香花瓣。花雨纷纷,流水淙淙,鸟鸣啾啾。

    政崽也学她,张开两只小手。

    “站好了。”一无所知的小朋友从不让李世民的问话落空。

    “槐木的?”他认得。

    “站好了吗?”

    世界在一瞬间被拉得极远,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又在下一瞬间回归正常,头上是天,脚下是地。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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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崽的疑问变成惊呼,只需要半秒钟,并且因为耳边风声萧萧,导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仿佛迟滞变形了。

    左手抓了母亲,右手抓了父亲。

    紫色的香气瀑布下面,已经搭起了两座秋千,长孙无忧稳稳地站在秋千上,水绿石青的间色裙摆轻轻悠悠地荡起来,漾开柔美的波澜。

    她偶尔还会促狭地想,若是她假装没站稳,直接松手往前跌,那真慌的就该是李世民了。

    “不会。”“你才多重?”

    “哇!阿娘!”政崽猛然扭头,睁大眼睛,见一红马踏水而过,马上女子头戴幂蓠,轻罗遮面,层层叠叠的长裙以丝绦略做挽束,灵动地垂落飘散,轻盈地奔驰而来。

    长孙无忧默了默,却道:“我也想去。”

    风慢,秋千也慢,微微的晃动中,政崽很快定住了心神,不带任何怒气地瞪了手太快的父亲一眼,就稍微松了松两只攥紧的小手。

    “我也可以上去吗?会不会断掉?”幼崽担忧地看看木板。

    紧张的身体松懈下来,试探着学长孙无忧的样子,用手去握住旁边的彩绳,又觉好玩,低头去看脚下踩住的踏板。

    她目光流转,气定神闲地迎着拂面的暖风,侧首含笑,凝视自家小孩。

    “对,槐木结实。”李世民笑吟吟地应着,见他俩都站稳了,就暗搓搓地想使坏,悄咪咪地把手也放彩绳上。

    好在今日穿了比较方便行动的裙衫,可以尽情地玩个痛快。

    “不用,大风会把花都吹落了。”长孙无忧眉眼弯弯,单手扶着秋千架的彩绳,向政崽伸出手。

    李道玄理解不了乐趣何在,在溪水里勒马,看江流儿被马欺负。

    他生来就该乘奔御风的。

    他这人是真的闲不住,有时候手比脑子快,看到小孩可可爱爱的样子,就老想撩拨孩子玩。

    跃起的水花还没消散,他就用手挑开了长孙无忧的幂蓠。

    李世民看了两眼,就笑道:“那马在逗他玩。有些马聪明顽皮,发现骑者不擅长骑马,就会故意逗弄骑者。”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啊?”

    她甚至逐渐放开双手,在风中如羽翼般舒展,浑然不怕这越荡越高的秋千。

    孩子的脸红扑扑的,润得像水蜜桃,那种饱满中带着稚气的毛绒感,就更像了。

    长孙无忧优雅地分开面纱,花容月貌半隐半露,温和笑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啾啾啾……

    是了,他怎么会怕高怕晃悠呢?

    长孙无忧与李世民的声音重叠,政崽身体一轻,就从父亲手里,被传递到了母亲身边。

    政崽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有点晕乎,像是要飞起来,但又没有飞起来,莫名其妙就充满了愉快与轻松,浑身轻飘飘的。

    一抬头,好像连天都比平常更蓝一些,蓝得让人眩晕。

    “当然。”李世民得意洋洋,扬声道,“都是自家人,就不用遮遮掩掩了吧?”

    “都出来玩了,玩个尽兴吧!”李世民把孩子往马上一放,飞身上马,顷刻之间就奔到溪水对岸。

    她就把幂蓠小心地取下来,递给孩子研究。李世民顺手帮她抚平微乱的发丝,把政崽要跟着去取经的想法说了一下。

    “政儿以后可别学你阿耶。”她无奈道。

    “乱说,怎么会跟我一样?”

    幼崽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抓紧什么能稳得住的东西。

    “阿娘也擅骑马?”

    “不累,我可以走很远的。”幼崽踩了一地白紫色的花瓣,走得越发积极。

    长孙无忧居然一点也不慌,她可不是第一天认识李世民。这种损事,这人都不知道干了多少回了,一次也没让她真摔过,早就淡定了。

    于是两刻钟后,在浅水溪处会合的李道玄,就指着政崽腮帮子上出奇嫣红的印子,好奇地问:“这是抹了胭脂吗?”

    “四岁以后,我的马就逗不了我了。”

    “不知道。”李道玄忍不住笑,“反正正常的马不会走一步滑一步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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