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用用我吧(2/2)

    梁觉星转头、没再看他，将茶杯里的茶水喝尽，语气很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和说出的内容完全相悖：“因为我想让你活着。”

    餐厅里，梁觉星独自坐在中岛台边的高脚椅上，头顶的玻璃吊灯在桌上打下一圈花朵型的光晕，光圈外延模糊的边缘落在梁觉星的肩上，顺着弧线延伸到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边。

    一开始时没有声音。

    ……？

    梁觉星醒来前处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

    这个时间大家基本都已经休息了，整个房间空荡、安静，穿过门厅后，秦楝意外地停了一拍。

    梁觉星莫名其妙地甩开他：“用你什么？”

    大片黑色的背景下，偶尔闪过斑点似的明亮的金色和血红色。她的视觉不太清晰，视线里所有的东西明明灭灭。

    然后她终于看清，那些黑色的影子。

    秦楝拍掉身上的雪，边走进去、边把外层缀着的羽毛都已经被打湿垂头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薄荷塘？”他闻了闻，在梁觉星身边挨着她坐下，摸过个倒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你的喜好真的跟我很像。”

    然后她终于听到声音，嗅觉随之而来。

    她丧失触觉，冷、热或疼痛都察觉不到，只是那股血腥气越来越重，她感觉自己要被淹没。

    他手指虚虚握着茶杯外沿，等那股快要侵入骨头的凉意被驱散，才轻松地笑着回答：“出去看看风景，今晚雪下得很大呢，如果不停的话，明天送物资的车可就不好跑了。”

    像一个画质模糊的老旧电影。

    关瑾握着伞走在他身侧，语气沉静：“秦楝，你喝多了。”

    她靠着椅背，右手随意地搭在桌上，食指一下一下地轻叩着桌面，手边放着一枚骰子，朝上的点数是：3

    而她仿佛被放置在一张床上、或者类似的地方，平躺着，被束缚住，任由他们围站一圈、像看一个实验对象一样观察着她。

    秦楝没料到这个回答，梁觉星说得轻描淡写，但说的话是真的，她显然不会撒这种谎、但他不明原因，是因为在意么，还是什么？

    秦楝收回胳膊支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抚在自己领口，非常灵巧地、几乎没看清动作、解开了自己的一颗衣扣，露出两截凸起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同时对梁觉星眨了眨眼睛。

    秦楝脸上的表情像在观察什么，但片刻后，那点衡量散去，他眼尾弯起、眼内流动着仿佛有甜意似的暧昧，身体微微后仰、修长的脖颈袒露、做出邀请的姿态：“婶婶，我们才是一家人，如果你需要的话，用用我吧。”

    只有暗沉的晃动的光。

    秦楝笑着往她身前一趴，下巴搭在手背上，眼皮抬起让眼睛在梁觉星俯视的角度显得很圆：“这么在意我？”

    黑暗的园子里，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撑伞。一先一后的人影在地面上留下两行脚印，片刻后被赶来的风雪盖住，恢复成平整的雪面。

    梁觉星会……在意他吗？

    “你去哪儿了？”她侧过脸、微微抬着下巴看他，长睫半垂，眼神看着似乎有些厌倦，像看一条捡回来三次又跑丢的狗。

    梁觉星懂了。

    ……

    重视，在意，透过眼睛、看进心里的那种？

    是一个个人，他们就站在她的身边，兜帽下他们的脸沉没在阴影之中。

    那些声音低沉而模糊，时远时近，像不断游动的鱼。

    抬手将桌面上的骰子收回，骰子滚落进她的掌心，最后停止时朝上的一面是：1

    “是么？”秦楝感受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今晚还挺开心。”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在梁觉星已经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一把拽住她的衣袖：“梁觉星……”

    梁觉星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一点，带着一点明知他说谎、但戳破无意义的无奈：“秦楝，老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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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楝颇有礼貌地站在原地目送人离开，等人车屁股上的两盏黄灯所发出的光被黑暗渐渐吞没，他才可惜地啧了一声，将手中的雨伞随便往关瑾手里一扔，转身走回那栋黑黢黢的大宅：“这么大的雪，下一晚，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梁觉星俯视着他，微微挑眉，示意怎么了。

    她看着他，完全不在意似的很轻地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他还带着一点寒意的脸：“小屁孩。”

    浓郁到发腻的让人想呕吐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不、甚至不只是鼻尖，是环绕在她周遭、包围住她整个人，仿佛这股气味的来源就是她本身，她好像已经腐烂了，正在汩汩地向外涌出血液，不是鲜血、而是陈旧的腐败的暗褐色粘稠液体，生命力已经褪去，这里只剩一块亟待生蛆、被啃噬殆尽的烂肉。

    用那种冷漠而又兴奋变态的眼神。

    “老关，”走到房子大门口时，秦楝偏头瞟了身旁人一眼，眼神轻飘飘的，眼尾弯着，但是眼里没有笑意，“去干活吧，毕竟这才是你的工作，我可没付你心理医生的钱。”

    她在某一刻感觉自己好像一条海里的鱼，周围一片漆黑，头顶有一点微薄的光亮，可是不时有别的鱼类从她头顶游动，光影被遮盖、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