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3)
爱不讲道理,不会因为列出一二三四条错误就自动消失。
文既白觉得自己大概也是坏人。
她仍然喜欢他,喜欢到觉得自己没出息,喜欢到在西北夜里看见月亮,都能想到澜湾主卧落地窗外那片漂亮的灯。
大家喝了酒,贺成安难得说了许多话,老姜在年后又被请来作指导,所以也在,坐在文既白旁边,给她讲霜雪最近胃口怎样,小栗子有没有想她。
“收到。”文既白笑眯眯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可她这样多年坚守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让她既无法把言聿的痛苦当成赦免,也无法把他的可怜当成答案。
结果真到了这一刻,她只是抱着花,对所有人傻笑。
除了向阳隔三差五发来一些没有营养的表情包。
文既白一开始觉得自己应该难过得惊天动地,真正工作起来,却发现人如果被压进高强度的日程里,情绪会被一点一点磨成碎片。像肉进了碎肉机,由不得自己反应。
文既白立刻弯了弯眼睛:“导演,这已经算您对我最高规格的夸奖了吧。”
她又在心疼。
而她一早就知晓,言聿会占有欲强到把她悄无声息围起来。
命运已经这样对他不起,她不能这样欺负他。
念头冒出时,文既白正在马场外等下一场戏。她穿着戏服,手里捧着保温杯,杯子里泡着红枣姜茶。远处的风一阵一阵掠过,老姜牵着马从她眼前过去,马蹄踩在沙地上,声音闷而规律。
文既白垂眸,不得不缴械。
更准确地说,她主观上从来没有那么想恨言聿。
言聿的对话框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下被她压到了很下面。
最后一条还停在三个月前,她在病房里坐了一宿,最后没忍住,捂住言聿埋着留置针冰凉的手想给他暖暖。
但能做到她喜欢的这些,也就意味着这个人得有顶级的社会资源和人脉手段。
那时他的身体完整,骄傲漂亮,能随心所欲地穿过训练场,能够让烈马只听他的指令。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地坐在床边翻手机。
晚上剧组吃杀青饭。西北的夜色来得晚,天边残留着一线橙红,远处山影像被风吹成了薄薄的剪纸。
杀青饭结束后,文既白回到酒店把花插进玻璃瓶里。西北的酒店条件有限,花瓶也是安宁瓶盖盖不紧的旧水壶,摆在窗边有点滑稽。
三观不同而已,这种事情无法强求。
对待世界和他人底层的分歧无法消弭,它像沙粒一样藏在衣缝里,每次让她想要重走回他身边时就磨一下,提醒她现实价值观的分歧还在那里。
一体两面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她不能只承认其中一面。享受着言聿带给她的一切,然后责备同体的另一面。
贺成安哼了一声:“别得意,后期进录音棚别给我掉链子。”
李清发来基金会顾问团队新一版名单,蓝岚发来几篇关于女童教育的论文,文衡发来一条语音,说他让财务那边准备了专项资金账户,让她回北城之后抽时间看。
她看着老姜倏然想到,言聿以前是怎样的人呢。
双手轻轻覆上的瞬间,她看到了言聿的眼皮颤动,但她强撑着没走,于是他也尽力配合着没有睁开眼睛。
喜恶同因。
她气他怨他,无法接受他在还未担任她人生的重要角色前,随意把她人生里的重要节点任他心意摆布打扮。
整个西北拍摄期间,她极少主动提起言聿。
她原以为如此难熬。自己会在杀青那天大哭一场。
文既白坐到天光大亮,还有两个小时飞机要起飞,她必须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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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成安半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后来她看着西北常年冰封的雪山终于明白。
那不公平。
所以,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想抓住点什么呢。
任何时候都处变不惊八风不动,是因为提前布局谋划。
她没有力气一直恨。
大半年的时间已经没有办法再用愤怒去面对言聿。
像公主床垫下的豌豆,让她彻夜难眠,无法休憩。
文既白一条条回完,手指留在消息列表上。
她喜欢的是那个会在火锅店里低头听她手舞足蹈说剧本的人;是听闻她有需要就清出马场请出资深马术教练姜珉,然后亲自给她穿戴护具的人;是夜里轻声哄她睡觉的人;是站在她身后想要把全部奉上也把全世界都隔开的言聿。
她客观认为言聿算不上好人。因为想要满足自己的需求,搅弄着倒霉蛋徐其言的人生和工作;于是她反应过来,自己在知晓了这些,在极度的愤怒之下竟然还会不可救药地喜欢他。
可她在漫长的西北风里想了许久,慢慢发现自己最难面对的地方,并不是言聿的步步为营,而是她明明知晓他心机深沉不好继续,仍旧会在听见他住院的消息时心口发紧痛苦难忍到偷偷去看望。
大概两人都不知道四目相对后药说点什么,于是只好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文既白知道老姜为什么会出现在剧组,她没有发问任何。
他看了她一眼,神情仍然不算和善,说出口的话却比以前温和许多:“我有预感,你会在影坛有自己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