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3)

    宣萱一路奔进来, 踉跄着慌,梁雨放下手中的活儿,接住她问:“怎么回事, 竟急躁成这样?”

    宣萱委屈巴巴,“不怪我, 那个人带着好几个宫里的人闯进来,说是宫里的太后娘娘要见姑娘,让姑娘快快随她进宫去!府上好多人拦着, 但那人好厉害,说谁要敢阻拦,就是抗旨不遵, 要治死罪!”

    梁雨一惊, 慌忙转身,却见逢春已经自己洗了脸出来。虽头发未梳脂粉未施, 可她神情自若并没有什么惊慌。

    随手从一旁抽了根簪子将头发挽起, 逢春道,“那走吧。”

    宣萱急道:“姑娘!那人来得吓人, 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害怕啊?!”

    她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宣萱的手臂, 便大步向外走。

    梁雨看着不对, 又见外面人来人往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紧紧跟上去。

    其实她不是不怕, 萧卫承一个侯爷便可以随意决定她和她在乎的人的生死,更何况是太后。可是她潜意识里觉得此事有蹊跷,而这一处蹊跷,于她而言, 也许会是一个转机。

    然而刚走到门口,台阶外陡然闪过来一道身影,她心头一惊,脚下倒退半步。

    “洛姑娘。”楚闻幽幽地拦住路,“侯爷吩咐,洛姑娘不得离开此地。”

    逢春站定,“太后懿旨,你要我抗旨不遵吗?”

    楚闻岿然不动,“侯爷吩咐,不可违逆。”

    这话叫逢春又好笑又好气,“那你要不要猜猜,是得罪了你家侯爷我死得快,还是开罪了太后我死得快?”

    楚闻沉默。逢春以为他想明白了,提裙绕路。没成想楚闻身形一晃,又拦在她身前。“洛姑娘不得离开此地。”

    他有病吧?逢春真想把他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脑子!索性不再同他说,她推开他便要强行往外走。

    楚闻身子一闪,躲过了逢春那一掌,又绕过去拦了起来。这一回,他说话的声音放得很低,“太后娘娘叫姑娘去并非好事,请姑娘体谅侯爷苦心。”

    逢春眼神一顿,心里打定主意,依旧大步向前,“太后娘娘要关照侯爷,我若不去,拂的是太后娘娘的颜面,伤的是太后娘娘与侯爷的好亲情。”

    楚闻微蹙眉头,他不明白逢春为何一意孤行,但一想给侯爷报信的已经出发,他务必要多拦些时候,决不可叫侯爷匆匆赶回却扑了个空。

    他的身子跟幽灵一样晃悠着拦在前面,逢春避也避不开,推又推不掉,直生气。

    梁雨忍不住上前,“姑娘,楚大人的话不无道理,姑娘还是……”

    “咳咳!”

    含英阁院门处突然两声清咳,楚闻的身子猛的绷紧。

    逢春掀眸看去,只见一个穿淡紫色宫装的女子款款走来,头戴白玉冠,面如明月夜,不苟言笑,端肃非常。

    她身后左右各跟着四个青色宫装的侍女,垂首低眉十分恭敬。一行人齐齐走来,颇有浩浩荡荡之势。

    “楚大人好大的胆子,太后娘娘懿旨,楚大人也要违抗吗?”

    楚闻当即恭谨转身,拱手致礼,“魏风仪言重了,属下不敢。”

    魏清颜拂袖,置之不理,转而看向逢春,“洛姑娘倒是个识大体之人,既然如此,便请洛姑娘即刻随我入宫去。”

    楚闻脚下轻移,不卑不亢地移到逢春身前,“魏风仪且慢,侯爷正在来的路上,请魏风仪稍待片刻。”

    魏清颜冷笑,“侯爷繁务在身,就不叨扰了。太后娘娘还在等洛姑娘,楚大人确定要拦吗?”

    她语声虽淡,可上位感强烈,叫人听了,不自觉想要顺从。

    楚闻将身子躬得更低些,脚上却一点儿没动。

    院子陷入死寂的僵持。

    冷风轻拂,梧桐树上零星的枯纸果荚簌簌摇晃,须臾,顺着风飘落,坠在逢春脚边。

    她低眸看了一眼,心内波澜不惊。从楚闻身边绕出去,她看向魏清颜,“魏风仪,我同你走。”

    楚闻还要阻拦,逢春侧身看向他,“楚闻,太后娘娘美意,还需你转告侯爷。”

    楚闻一怔,再要开口,被逢春冷冷一个眼神压下。

    梁雨心里发慌,见逢春跟着魏清颜要走,赶忙连步跟上去,“姑娘一人入宫难免有不顾之处,婢子跟着姑娘前去吧!”

    心内叹息,逢春刚要转身安慰梁雨,便见身旁一道紫影骤然转过,而后清脆一道巴掌声,在她身后响起。

    她猛然转身,梁雨已经捂着脸倒退两步,纤细的五指遮不住脸颊的红肿,和错愕疼痛的眼睛。

    逢春大怒,抬手就朝魏清颜打去。可她手臂刚扬起,两个个青衣宫女便在她身边扭住她的双臂,紧紧将她制伏。

    魏清颜斜眸瞅了逢春和梁雨一眼,慢条斯理道:“太后娘娘懿旨,只要洛姑娘一人前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着一同入宫?”

    逢春咬牙切齿,斥骂在她口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到底被她咬碎咽下。她抖擞手臂甩开两个宫女,站直身子,“魏风仪,时辰不早了。侯府之人,就不劳您管教了。”

    魏清颜神情不变,冷冷又看逢春一眼,吩咐随从宫女道:“好好伺候洛姑娘入宫。”

    梁雨被宣萱扶着,看逢春被两个宫女一左一右夹着往前推,焦心不已。她害怕,又担心,一路在后面跟着,直到逢春被那二人推搡着上了马车,手脚还是麻的。

    逢春坐在马车里,前头宫女鞭子一甩,车子摇摇晃晃动起来。她掀开马车帘子,梁雨还远远站在那里,眉心紧蹙,放心不下。逢春心里热热的,朝她望去,遥遥点了点头。

    车旁随车伺候的宫女凑过来,抬眸冷冷一眼,警告逢春不得向外看。

    逢春瞥她一眼,放下帘子,收回目光。

    她静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和脚,心里暗想,若太后与萧卫承当真有姐弟嫌隙,这一趟估摸着少不得要受些苦头。但说不定……会是自己离开的绝好契机。祸福相依,万事不定,也许呢?

    梧桐枯枝清疏寒瘦,乌云笼聚,阴风过处,一条条风声穿过,瑟瑟生寒。梁雨的消息紧急传到时,寒风正将最后几张枯叶自树梢摇落。

    江行雪下了朝同张德晏一道回了江府,天高云淡下半开窗子,一同赏冬色,饮热茶。茶汤滚滚,两人热热喝了一杯,顿觉身心俱舒。

    放下茶杯,张德晏看向书案上那瓶早梅,视线扫过半卷未写完的奏疏,问:“你当真要上疏弹劾傅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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