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1)
往后的日子里, 入腊月,过年,守岁, 她都不敢再轻举妄动,老老实实任萧卫承摆弄。
梁雨也被吓到, 一度不敢给她送避子汤。可宣萱一直在一旁低低拱火,时不时就满怀期待地说侯爷夜夜叫水,少则一次, 多则三次,洛姑娘一定能怀上小侯爷的。
梁雨也日日守着看着,实在是, 除了年前那两天萧卫承事情多没回府住之外, 其余这整个腊月,含英阁就没有一次不叫水的。
她默默想, 不能听逢春的, 若真听她的暂避风头导致她怀了孩子,那才是最大的悔之不及。
于是她想了法子, 把避子汤藏在她闲暇时喝的糖水里,渐渐也混了过去。逢春一开始坚决不许,生怕此事暴露了会连累她。可梁雨说, 若是她一直推辞, 才真会露了马脚招致祸端。
逢春心里难受, 论心, 她很想要避子汤来避孕,可她不能放任自己这样让她身处危险之中。两难之际,她突然在除夕这日,收到了一封信。
彼时萧卫承巡营未归, 府上人又都忙着准备除夕之宴,梁雨才能偷偷将信带回来。
趁着没人,逢春拆开,看清里面的内容,愕然一愣。
梁雨问她怎么了,她笑一笑,把信折了折,收起来,说没什么。
此刻宣萱过来叫梁雨去帮忙挂福,梁雨便没再多问,匆匆离去了。
她把那信封又拿起来看了看,想,留着总是个祸患,不如直接烧了为好。于是连信封带信纸一并放在火上,满满烧出一小片的温暖和光亮。
不多时,那份温暖和光亮在她指尖燃得极烈,温暖变作灼热,她只能松开手,任那团火跌落在炭盆里,瞬息被烘成了飞烟,连灰烬也不剩下。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指尖,许久,默然一笑。
年节过得很快,萧卫承闲来无事,不是陪着她在府上看话本寻欢,便是带着她去京城中看戏听曲儿找乐子。一晃眼十数天过去,元宵节很快就到了。
那天,萧卫承自宫内回府,手上提了一盏精巧绝伦的海棠花灯。他健步如飞,跨过前厅后院,直直奔向含英阁,将垂丝海棠花灯送在她手里。
那盏花灯精致非常,花瓣着色都不必多说,只是那婉转垂落的花枝上一颤一颤会盛开的花瓣,便让人惊叹不已。且整盏灯轻巧的很,她提在手中,仿佛只是拿了一把纨扇。
看她惊讶,萧卫承便臭屁得很,倚在书案前问,“怎么样?喜欢吗?”
她怔怔,眼睛许久才从这灯上移开,无声已胜有声。
他从后面抱住她,依偎在她脖颈间,“今晚一起去逛灯会,如何?”
古代的灯会吗?花千树,鱼龙舞,玉壶光转,凤箫声动。她遐想了一二,却沉默,“我不去,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她不喜欢热闹?看她和姜慧窦静琼都笑闹得挺开心,他以为她是喜欢这种热闹的。
不过,轻吻她的脸颊,他说,“我有两个理由想叫你出去,你要听吗?”
她本能地要摇头,可萧卫承已经开口。
“今日入宫同陛下商议琐事,今春三月选妃,已经将赵姝瑜的名字加进去了。但这只是一个开端,最终是否能留下,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她如今已经知晓这消息,特意着人递消息来说想亲自向你道谢。你可愿意?”
她怔怔,瞬息就明白赵姝瑜要谢她的意思。
萧卫承又说,“第二个嘛,那是本侯的私心。”他握着她持海棠花灯的手,把那盏海棠花灯提起来转了转,垂枝的海棠花轻轻摇晃,如落花之雨。
“这样好的花灯可耗了我不少心思,我想看你带着它给所有人看。让他们都看看,本侯有多么美的花灯,多么好的夫人。”
他说的温柔,语声和风声一样柔和拂过来,荡起微微的涟漪。
她看着这花灯,不免一霎时恍惚。此时此刻,这一切,看起来……居然是这样美好。
萧卫承问,“这样,青青愿意陪我去吗?”
低了低眼眸,她笑了一下,“好啊。”
不论旁的,单是赵姝瑜,她确实是需要去见一见的。
元宵灯会一向热闹非凡,这一天,出门赏灯游玩的人数比往日多出数倍,因此城卫营的压力也比往日要大得多。
时飞早早就领了人去布防巡逻,烟花爆竹类的尤为上心,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尤其是看见楚闻可以充作近卫不必劳苦,时飞更想哭了。
因此,灯会上遇见同行而出的几人时,时飞哼了一声,只装作看不见。
逢春新奇地看着他,心想果然年节能叫人松弛,连时飞这样憨傻的人都敢给萧卫承甩脸子了。那既是如此,她是不是也可以稍稍大胆一些?
正巧赵姝瑜带着婢女盈盈来见,她便把手从萧卫承那里挣出来,问,“我想跟赵小姐去买支烟花,可以吗?”
彼时她已经跨到赵姝瑜身边站着了,两个娇俏灵动的姑娘并肩而立,五彩斑斓的花灯照耀下,显得格外赏心悦目。因此,她想单独出去的心思,也没有让他烦躁,反而觉得这像极了妻子主动向夫君征求跟女伴一同玩耍,让他心里多出一份为人夫的新奇感来。
街上游玩的女子手中都提着花灯,因此,他将那盏海棠花灯递给她,道,“当然可以。不过不能太久,我就在这里等你。”
约莫走出一射之地,赵姝瑜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立在桥边的人。月清寒,风微微,花灯高照,星河璀璨。那人长身玉立,白衣翩翩,委实是好风姿。
感慨一声,赵姝瑜收回目光,“若不是萧侯爷恶名太过昭著,怕是京城中倾慕他的女子,要从这桥边排到城门外去。”
逢春顺着她的目光瞟了一眼,心想至少这京城的女子还算脑子正常,知道这是个活阎王,没被美色蒙了心。
她反应太平,赵姝瑜侧眸看她一眼,似有意似无意,“先前侯爷身边一个姑娘都没有,主要是都怕侯爷,不敢拿命去赌所谓的姻缘。但现如今侯爷身边有了一个洛姑娘你,世家大族会觉得原来萧侯爷身边也能有女子存在。所以,洛姑娘,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她随口应付,其实根本不想就这种话说下去,“担心他三妻四妾朝三暮四吗?男人不都这样,我就算担心,有用吗?”
赵姝瑜一愣,“可是你不一样,哪怕是我们这些外人也看得出,你是侯爷用心对待的第一人,无论如何也不会……”
逢春呵呵一笑,摆手,“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眼见着人海潮潮,嘈杂喧嚣,她们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人注意,便道,“你想要的我帮你做了,那现在我可以提出我的要求了吗?”
她公事公办干脆绝情,赵姝瑜也不好再多说下去。嘱咐侍女离得远些,她道,“当然可以,洛姑娘请说,我一定竭力而为。”
倒也不必她竭力而为,逢春看向不远处的烟花摊子,道,“我要火药。”
火……火药?赵姝瑜一时间以为自己没听清,愣愣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洛姑娘说的是……烟花生意?”
“不是。我要的不是生意,不是烟花,是火药。能爆炸,能摧毁东西的火药。”
赵姝瑜心里没了底,心想能被萧侯爷看中的女人果然不一样,谁家好人一上来就要火药啊!那可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逢春知道此事可能难办,也不好意思了一瞬,但她们到底是交易关系,她不是空口朝她要这些的。
“如果可以,我还需要一具跟我身形相似的,但是看不出具体面部特征的女子尸体。”
火药,爆炸,女尸。赵姝瑜脸色发白,“你……你想要……”
“嘘。”她竖起手指,“请你不要往外说,谢谢。”
看她还愣在那里,逢春问,“这些……对你来说难吗?”
赵姝瑜咽了下唾液,“不算难,只是……”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镇国侯夫人之位唾手可得,为什么萧侯爷这么爱她,她却想要选择假死逃离。
听说年前萧侯爷派人去了杭东,再回来,便紧锣密鼓地准备三书六礼。京中但凡是有点消息路子的人都知道,镇国侯府要有喜事了,轻则入一位侧夫人,重,则怕是要直接娶一位侯夫人。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时候不该这样做。
逢春等她的“只是”等了许久,迟迟不见下文,便也猜到是怎么回事。她默然一笑,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你能帮得了我,那就不要多想,好吗?”
戌时中,官府筹备的烟花齐时点燃,砰砰声中,人潮的喧嚣和嘈杂尽数被掩盖。逢春朝赵姝瑜笑,那一眼的笑里,闪着璀璨的星子,升起又落下,须臾凝入漆黑的夜空。
赵姝瑜心底沉了沉,想起梅香宴那时她神不知鬼不觉混到她茶水中的毒药,似乎也能明白她的选择。
她从腰间摘下一枚腰佩,递给逢春,“这些对一般人来说会难办些,可对我来说,不值一提。这腰佩你拿着,日后再有需要,拿着这腰佩去宝华楼即可。”
逢春收下,说了句“好”,便转身离开。
烟花又升空,一瞬息的热烈灿烂,转眼即逝。逢春仰头看着,默默了许久,到底是叹息一声,向着人海深处走去。
绚烂是绚烂,如梦似幻,引人沉沦,可她不想只绚烂这么一个瞬息。
她要活着,要好好活着,要不受人辖制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
进度达到三分之二了!!!
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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