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人非圣(2/2)
何所似将信将疑：“……此事为真？”
何所似两眼淬火：“不对罢！辛言宗主如此明事理，怎会说出此等流里流气的话语？”
——噢，这是问我呢。
不觉间，那去了辛言故里的弟子们，也不知受了谁的传唤，寻到此地，跪地埋首。
万苦辞挑眉：“不是不愿听么？”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
望枯也不深究：“好，那第二问。辛言宗主在并无半点指示的前言下，陡然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是该信自己的直觉呢，还是该信集思广益得来的果呢？”
望枯眨眨眼：“辛言宗主的魂魄就在此地么？”
刀剑无眼，就此穿破风浮濯的眉心。
——天塌下了，也有他万苦辞垫背。
何所似噤声：“……”
到时，一切必定水落石出。
……
辛言无魂，但风浮濯必定有。
万苦辞耸肩：“既是我来转述，自然要以我的意思来了。”
此事成了，皆大欢喜；此事不成，她必定以命偿还。
万苦辞循循渐诱：“望枯，你想，若是只有做着‘正确之事’的人能活着，而不允许做哪怕只有一件‘错事’的人活着，这世上还会有人么？”
入她身，才知过往。
她本顶梁柱，扎根石沙之里，山海不摧。
而少有往来的佛门，也持起木鱼、奏起梵音，也更迭山头，长送千里路。
她跑回屋中，拿起忘苦剑，来到风浮濯床前。
襄泛浑然信了：“还真是辛言常说的！”
万苦辞不予理会：“他还说，祝你们各自安好。”
万苦辞拍着袍子起身：“他说——干什么吃的？此事还需问他？”
她说，“辛言宗主过去总道，他一辈子砍了太多柴，迫不得已毁坏了好些林子。往后不谈成仙，若是死了，必定要葬在树下，庇佑这方土地。而这儿刚好树多，草多，还两眼开阔，同样放得下无名的衣冠冢。”
而辛言头七这日，丧礼举办得浩浩汤汤。
此般琢磨，却又就此明白了他这“玩世不恭”的用意。
苍寸唱一句，后头还跟上一句“哼、啊、呐”的助语，一词一声都铿锵有力。
望枯终于吭声：“慢着。”
颜知只好毕恭毕敬：“万苦尊，我们愿意听，请您谅解。”
望枯其实并无太多顾忌，她早就偷翻了若生堂，一目十行撞见几个有些熟悉的名讳后，就已了然——凌嵘也在此行列，多数鬼修都已得以善终，或去魔界就职了。
万苦辞收步：“怎么？”
——上来就要他难堪，当真没良心。
万苦辞：“……”
万苦辞听着听着，嘴角高起不落，又餍足地眯起眼：“……”
万苦辞悠悠启唇：“他说，他走得心甘情愿，并无遗憾。”
望枯定了心：“……因此。”
——白把她当回事了。
至于这下葬之地，还是晓拨雪选的。
“十月十六，上山砍柴。风雪结伴，兄弟在旁。”
万苦辞：“‘他’是说，既然是非命理都有制衡、天道等繁琐之物盯着，那做何事都不是错的。因为，它们行着‘矫正’之事，却辨别不出何事需要‘矫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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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枯明知他在扯谎，说出口的话却并非如此：“我信，只是，我刚巧有话想问辛言宗主，可否帮我们传个话？”
襄泛绷直了嘴，两眼迷路，并未要哭，只是感慨万千：“辛言到死都将我们惦念……唉。”
望枯盯紧他身侧的空荡：“好，辛言宗主为修真之人，为何要一心赴死？”
望枯认真作答：“那为何不可问？”
因此，当锣鼓喧天，长队如龙，气势恢宏之时，打头的苍寸，还正在兴时，泪眼婆娑地唱起了山歌。妖怪们竟以为是哪家儿女要行嫁娶，前来道贺。
桑落却嗤笑：“满口胡言。”
她向来考量妥当。
这是他的要害之处。
她想通了，她无法坐以待毙。
待到辛言的最后一抔土紧紧盖好后，也是望枯行大逆不道之事时。
妖界知晓生离死别不易，但将晚城的，一半是鳏寡孤独，另一半又隐姓埋名，满打满算，也只亲眼见过六回生死之事。
虽是乌龙一场，却也站在两旁，虔诚守望。
恬淡如昨。
但望枯同样知道，辛言与无名俱是魂飞魄散，下葬并无无用。
襄泛扶墙起身：“万苦尊，请您留步……辛言还说了什么？”
万苦辞看向空荡无物的身旁：“他们不信我，既然我话已带到，就先走一步——”
“屋里温粥，儿女炕头。待我归去，新年不愁。”
可她一辈子不会拆穿。
望枯深思：“……”
如若望枯求他。
之所以对万苦辞刨根问底，是因为望枯将行之事，极为大逆不道。
——万苦尊倒是聪颖，只是话矛总要往她身上引，处世仍将顽劣至上。
知了过往，才知如何“矫正”错事。
万苦辞抿唇，含糊不清：“无非归咎于一个，人各有志。”
她深吸一口气——
万苦辞咬紧牙根，却两眼上扬：“你也不信我？”
但请放心大胆地去做。
“……”万苦辞一举蹲在望枯面前，好整以暇，“可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选自左丘明《左传》）
她偏要讨到旁人的认可。
万苦辞一叹，言语却泛柔：“因此，你还要思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