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灭口(2/2)
司令官之位旁落，他并不意外，甚至可说是在预料之中。
松井一郎，那个如同阴湿处蔓生的毒藤，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嗨依！」”小林不再多言，深深鞠躬，转身快步离去。
藤原弘毅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更深的警惕。
松井喜欢在阴沟里玩弄伎俩，而他藤原弘毅，更习惯在棋盘上，堂堂正正地碾压对手。
“「第一，秘密派驻工厂的人员，增派人手。我要苏明哲以及所有进出工厂关键人员的详细动向报告。”
藤原弘毅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被他批阅过的兵力文书，又似乎穿透了它，落在了更深远、更复杂的棋局之上。
“「就在昨晚。现场留下了……遗书。”小林谨慎地措辞，“遗书中称，因未能妥善管控局面，导致帝国重要军需生产受阻，损及帝国威严，无颜面对天皇陛下与藤原少将阁下，故以死谢罪。」”
棋盘很大，落子，无需急于一时。
小林并未立刻离开，他稍作迟疑，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将军，还有一件事……关于上海派遣军司令官继任人选，军部内部已有初步决议。」”
“第二，对苏家，进行更深层次的背景核查。我需要了解他们除了明面上的商业网络，是否还存在其他隐秘的联系。”
松井一郎在台前的上蹿下跳，与东京松井平昭在幕后的权力运作，不过是同一场游戏的不同层面。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小林脸上，冷静得近乎冷酷，“「一份合乎规范的遗书，一次符合‘武士道’精神的终结。我们缺乏指向性的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向上呈报，只会被视为派系倾轧的无端指控，徒惹笑柄。」”
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这无关能力，只关乎权力平衡与派系倾轧。
尤其是在他藤原刚刚亲自处理完现场之后？
工厂的鲜血，佐藤的“尽忠”，司令官的任命……这一切，都只是这场宏大博弈中的一个个节点。
藤原弘毅闻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他清楚佐藤的死等同于被人当面扇了一记耳光，却无法还手。
“「死者的价值已经归零。”藤原弘毅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丝毫感情，“纠缠于此，只会陷入对方可能早已设好的圈套，徒耗精力。」”
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居于上位者的笃定，“「我们的重点，是确保军需生产恢复。」”
“「那我们……」”小林有些不甘。
“「冈村武重……」”藤原弘毅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
佐藤的死，时机太过精准，方式太过“典范”，典范得像教科书上的案例，反而透着一股精心算计的味道。
他不需要点名，小林也心知肚明，能在上海让一个帝国军官如此“合情合理”又迅速闭嘴的，最大嫌疑人是谁。
“「以死谢罪……”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佐藤少尉，倒是个‘体面’的人。」”
藤原弘毅手中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冷硬的字迹。
他不会被激怒，也不会退缩。
“第三，”他看向小林，目光深沉，“暗中搜集所有关于松井一郎及其亲信近期活动的信息，特别是与工商界、以及与国内其他派系联络的情报。不必行动，只需记录，整理归档。」”
此人能力平平，但胜在资历老，且一向唯松井家族马首是瞻。
他重新拿起笔，将注意力拉回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听到的司令官易主之事，远不如眼前这份兵力调配文书重要。
藤原弘毅抬起眼，示意他继续。
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愤怒或失落，只是将那丝讥诮隐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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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藤原弘毅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在西尾大将遇刺后，军部原本属意由您接任司令官一职，但……”
藤原弘毅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深邃，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冰寒只是错觉。
这反而让他更加明确，在上海，他所能依靠和运用的，唯有他自己手中的力量，以及无人可以撼动的能力。
这步棋，与其说是为了加强上海方面的军务，不如说是松井家族为了压制藤原家族上升势头，巩固自身派系力量的一次精准布局。
这“体面”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浓浓的讽刺。
“「知道了。」”藤原弘毅的反应极其平淡，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人事调动。
一个在冲突中果断下令开枪的军官，会在事后因为“管控不力”而选择如此极端且“武士道”的方式谢罪？
小林顿了顿，观察着藤原的脸色，谨慎地说道，“但此议遭到了松井平昭首相的明确否决。首相方面的意见是，您……资历尚浅，仍需在前线重要岗位上多加历练，不宜过早执掌方面军。」”
“「嗨依！属下明白。」”小林颔首。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每一个字都清晰冷硬：
松井家族与藤原家族在东京枢要内部的角力由来已久，松井平昭绝不会坐视藤原弘毅如此年轻便登上方面军司令官的高位，掌握上海这块至关重要的地盘。
他会用更卓越的成绩，更稳固的控制，来证明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导者。
“「按照我刚才的吩咐去部署。」”他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声音不容置疑。
门被轻轻带上。
他料到松井会搞小动作，却没想到手段如此狠辣决绝，不惜用帝国军官的血来抹除痕迹。
他不会在无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攻击，但他会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耐心等待，积累足以一击致命的筹码。
小林继续汇报：“「松井首相举荐了现任关东军副参谋长，冈村武重中将。据说，调令已基本确定，冈村中将将于下周抵达上海，正式就任派遣军司令官。」”
小林等待了片刻，见藤原没有立刻表态，便试探性地开口：“「将军，此事颇为蹊跷。是否需要向宪兵司令部或军部监察部门正式呈文，请求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