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o章(2/2)

    他分明只是一只古怪的大白鸟，此刻跌落在尘土泥堆里，处处都透着格格不入，瞧上去分外违和。

    令莺站在原地，一眨不眨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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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琬不由睁大眼睛，一旁的秦慎也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畏惧地看向元霁。

    令莺什么也没有想，只是一把扯过元琬，随即扬起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不出两日，令莺与元琬这三年的底细就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夫子瞧上去神色惶然，又惧又窘，垂着眉眼不敢吭声。

    令莺快步冲进屋内，拎出一把竹枝掸子，折返回来劈头朝秦慎身上挥打。她脸涨得通红，咬牙骂道：“你走！这是我的房子！你再不走，我就报官了！”

    元霁立刻回过头，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似是许久都不曾睡好。

    歌谣里说，秦皇年间有一种异鸟，会化作人形，模样与常人无异，却并非人族，专会掳走妇人家的孩童。

    见令莺冲来，他张了张嘴，可最终只是眼神微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再也不曾移开分毫，沉默地望着她。

    可念头升起的瞬间，他额角青筋直跳，又硬生生逼自己压下那股冲动。

    他要带元琬走？

    元霁竟并未杀她，甚至连追过来算账都不曾，就这么走了？

    令莺心猛地往下一坠，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呼吸都滞住了半拍。

    她跑开的那一瞬，他亲眼瞧见，她手掌蹭破了一块皮肉，才让秦慎送去伤药。

    作者有话说：

    令莺越想越怕，越怕便越是坐不住，连干活也心神不宁。

    这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车。

    元霁心底翻涌着躁乱，无数念头在脑中疯转，恨不得立刻就冲过去，将她压在身下，扒光她的衣裳，逼她哭着认错，再也没有气力胡乱闹腾。

    担惊受怕一整夜，她眼泪忽地往外涌，索性自暴自弃，抬手将药瓶狠狠砸碎，嗓音愤懑：“这是什么？他想赐死我？做梦！要喝叫他自己喝去！”

    待到秦慎回来，将事情一回禀，元霁起先险些被气笑，牙关紧紧咬着。可片刻过后，他又默然了下去，喉头漫开一股苦涩的味道。

    沿路头顶掠过一只飞鸟，令莺浑身又是一僵，总觉得连鸟也是元霁派来监视她的。

    为此，离元琬下学还有两三个时辰，她便熬不住了，早早与卫娘子打了招呼，坐牛车赶到镇子上。

    令莺抹掉眼泪，只觉得满心疲倦，先前的害怕也尽数化为一阵怒意。她盯着地上不知名的药汁，火气蹭蹭直冒。

    昨日不过匆匆一见，可元霁看得分明，这三年令莺过得应当十分自在。较之在宫中时，她身量甚至丰腴了许多，恢复了一张圆润的鹅蛋脸。

    拐过街角，远远地能看见私塾的屋脊，令莺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元霁昨夜也住在镇子上，他无法再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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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他是要回去调遣人手，一口气把这里夷为平地？

    反复思来想去，元霁竟试着自我宽慰起来。

    当日又等了许久，始终没人来捉拿令莺。到了接元琬的时辰，她硬着头皮走出去，心神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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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一切都平静无事，她的疑虑却越发深重，去镇子上接了元琬，犹豫许久，终究没对女儿说，只是自己彻夜辗转难眠。

    镇子不大，到私塾的路她走过千百遍，闭着眼也不会走错。

    令莺想得手脚发冷，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冒。

    而后令莺望见了一双人影。

    妇人点点头，本就没把寄居在庙里、孤身一人带着女儿的令莺，同方才那个相貌极好的贵人联系在一起。

    灼热得像要将她烧穿，又阴沉得像能将她吞吃入腹。

    两个妇人瞧出些端倪，上下打量着她，疑惑道：“九娘，难不成你认得他？”

    她顾不上许多，竹枝掸子胡乱打了一通，秦慎被打得疼，险些嗷嗷叫出声，又半分不敢还手，只能狼狈地连连闪躲，竟当真被撵了出去。

    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令莺的心口。紧接着，那把刀又猛地抽出来，带出滚烫的怒火，瞬间烧遍她全身。

    私塾外正停着一辆皂轮车，漆色沉厚，通体棕黑，还悬着朱丝绳珞。

    “不认识，”令莺心中一团乱麻，闻言又是一慌，否认时语调都结结巴巴，“我……我怎会认得他，方才不过是远远撞见。”

    元霁看上去，就像是这样一只鸟。

    令莺愣了好一会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脏急切得几近跳出胸膛。

    难怪他当年下令，命各处药铺不得再供特定的药材，到头来却半点音信也无。

    他甚至还要带元琬上马车。

    他牵着她的女儿做什么？

    令莺满心戒备，刚往后退了两步，秦慎忽然伸手，取出一只小巧药瓶，手腕一送，就径直塞进令莺手里。

    每当她想闭目歇息，脑中便会浮现出元霁那双死盯着她的眼睛。

    令莺忽然又想起，年少时阿娘曾念过的童谣。

    -

    令莺眼里只剩那个要带走女儿的背影，嗓音都急得变了调，飞也似的冲到近前。

    元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满身无处宣泄的烦躁。

    她从前怎么会认为，元霁像仙鹤一般清隽俊雅呢？

    她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辆马车，脑中飞快转着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她手脚发凉。

    令莺连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手上活计不停歇，可脑子乱糟糟的，夜里躺在床上，双眼大睁，胸腔的心跳声“咚咚”响个不停。

    打完这一掌，令莺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一个男子站在门廊下，背对着她，似乎正在与夫子说什么。

    元霁不敢再把令莺逼得太紧。纵然身居高位多年，身为堂堂一国之君，此刻也不知该如何行事。

    次日，令莺强颜欢笑地送元琬去上学，待回到小院子，人还没走进去，便望见秦慎直挺挺等在门边，他还是过去那副模样，神色复杂地盯着她。

    元霁猝不及防，脸被打得偏向一侧，散开的发丝垂落下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元霁始终记得元琬眼疾的事，此番查探过后才知，阿琬的眼睛竟早已痊愈。

    总归他是元琬的生父，前去接女儿放学，原是理所应当之事，也不至于将令莺吓跑。

    令莺连想都未曾想，便直接认定，他送去的是取她性命的毒药。

    那人即便头发湿了大半，略显狼狈，可身上衣料华贵，她们认不出面料，也能看出他并非寻常人。

    无

    直至话说完了，元琬也被人带出来，一步一步往屋外走，像是要上那辆马车。

    “谁准你碰我女儿的！”

    也不知上这小庙做什么来了？

    倘若令莺始终这般畏惧他，那他们二人怕是连话也说不上一句。

    元霁未曾留意令莺来了，他一身月白袍子，墨发仅用竹簪挽起，站在简陋的私塾院子里，眉宇间压着一丝强按下去的不悦。

    元霁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