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8章(2/3)
崔琢此时忽然开口:“阿莺,方才妙仪没同你讲,陛下以为你在东阳郡出了事,便带人去寻你,至今还不曾回宫。”
令莺愣愣看着他,这人俯低了身子,脸颊还蹭着她的掌心,语气却凶巴巴的,说不出的又凶又黏人。
令莺没有立刻答话,垂下眼,片刻后才点头:“时疫不过是个意外,我之后会更小心。只是你又何必要这样来回折腾,我在外面分明好得很……”
眼前的元霁,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模样。
如白净雪地里落了瓣瓣红梅,艳得刺目。
不消片刻,他微凉的皮肤,便被她掌心的温度烘暖了。
“那我问你,你过完年还要走吗?”元霁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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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中,唯有一双更为深黑的眸子清晰可见,目光烫得惊人,又带着几丝阴鸷,一瞬不瞬地盯住她。
白日四处溜达,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令莺的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当即认出了他,那些久远的旧事也仿佛骤然苏醒。
轮廓隐隐约约,边际几乎将要被这夜色溶解。
“和旁人没有关系,你莫要发疯。”
令莺心头始终萦绕着无奈,待听见“皇后”二字时,她愣了愣,一股火气直涌上来,语气也陡然变重:“你是最没资格说放手的人。这一辈子,你又何曾对什么事放过手?既要放手,你怎么不自己放?依我看,你根本不适合当皇帝……”
她尚未跨过东宫的殿门,听见殿内传出交谈声,仿佛是在商议政事,步子便是一顿,朝宫人摆手示意噤声,而后才探头朝里面望。
令莺见他这般模样,顿时又不忍心再追问了。
次日早朝后,元霁召来一双儿女入显阳殿,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那人俯下身,逼近来盯着她,墨发还带着秋夜里的凉意,丝丝缕缕扫过她的面颊。
自那日起,太子元晏便骤然称病,既不能出宫理事,亦无法理政,索性闭门静养。
四周人一散,令莺直愣愣凑到崔琢跟前,最终还是没忍住:“阿兄,你和公主不还是没成婚,现下不在乎旁人笑话了?”
“我不是夫子,没想过要跑去添乱,”令莺没好气道,“我只是运气不好,暂时走不掉,力所能及的事,做一点也是应当的,又何必讥讽我。”
元霁咬牙笑:“那便是跟随你的人办事不力,竟任由你直愣愣往那处去。”
思念几乎熬得令莺发狂,可她终究强忍住,没有立刻推门闯进去,就这么隔着一重门,遥遥望着殿内那两道身影。
这一切都如梦一般,令莺竟找不出半句拒绝的话来。
“啊?”令莺仍在发懵。
令莺终于和子女相聚,且破天荒地,元霁还不在身边。三个人总算自由自在,最为畏惧他的元晏也欢脱了不少。
紧接着,令莺正想控诉二人之间的过往,元霁却忽然低声说:“朕可以放手。这帝位朕可以不要,但你也要放手从前的事。”
令莺闻言,眼睛蓦地睁圆,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你……什么意思?”
兄妹俩许久未见,将各自境况一说,令莺才见到姗姗来迟的元妙仪。
说到底,稚容就是这其中的牺牲品。即便稚容已经死了,皇后之位空出,令莺也绝不会当这个皇后。
她想猛地坐起身,肩头却被一道力道沉沉压回去。
她目光不经意一扫,正瞧见对方颈侧深处深浅不一的红痕。
令莺一眼便瞥见,他的衣袍皱痕比往日多了好几道,系带也不比从前齐整。
一到公主府,下人连忙跑去通传。不多时,却是崔琢匆匆迎了出来。
她心中发寒,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又被他强硬地掰下来。
元霁生得十分高大,令莺也比寻常女郎高挑,或因父母的缘故,两个孩子早早蹿了高,尤其是元晏,如同雨后春笋似的长。
令莺悄悄瞧着两个孩子,此刻才真真切切感到,时间是如何流淌而去的。
那印记她再熟悉不过,只是许久不曾留在自己身上了。令莺脸上骤然一热,慌忙移开视线,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以至于再与崔琢说话,都莫名有几分不自在。
崔琢面上掠过一丝窘然,又轻咳两声,目光别向一旁,默然不语。
令莺听得出他话里的恼意,可更多还是后怕,是失而复得、生怕一松手她便不见了的恐惧。
元妙仪望着令莺,见她满脸风尘仆仆,顿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让崔琢先送令莺下去安置,有什么话明日再谈。
阿兄这般夜深还不回来,又在做些什么?二人莫非早已……
竟是元霁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上她掌心。
元霁眸色深沉,语气执拗:“你答应了。”
令莺疲惫不堪,脑子昏沉沉地几乎转不动。直到又赶去公主府的路上,她才忽然醒过神来,睁大了眼睛。
令莺惊疑到一时哑然,而后便听元霁冷声道:“朕说过不许你去东阳郡,更没准许你留在疫区发好心。”
次日天刚亮,令莺便一刻也等不得,进宫看望一双儿女。
令莺费力地眨着眼,再定睛一看,榻前竟坐着一道凝固的黑影。
令莺听完闷不吭声,又没来由地有些恼火:“他这是做什么,我哪里就那般容易出事了。”
寝殿无灯亦无烛,黑暗犹如凝作了有实质的浓墨,肆意地洒,让她眼前一时混沌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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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令莺手心忽的一凉。
令莺盖着厚被子,睡前也让宫女们都下去歇息,不必辛劳守着她。
洛阳天寒,入夜后凉意如丝如缕,往人骨头缝里浸。
侍从神色却有些微妙,眼神躲闪,含糊道:“娘子不必忧心,公子一切都好,只是……今夜不曾回府歇息。”
她心中仍隐隐闷痛,那股被她刻意压了多年的亏欠与不甘,瞬时间如潮水淹没了她。
似是她睡糊涂看花了眼,可又切切实实地坐在榻前,一动也不动。
那些光景仿佛还在昨日,可一晃眼,岁月已隔得这般远。如今的他们,更像是羽翼渐丰的鸟,不必再躲在她翅下以求庇护。
他那时分明还深恶痛绝,怎的没过几个月,还当真跑回来当面首了?
“你还打算去哪里,在外游荡了一年还不够?”元霁先是恶狠狠的,话至最后,语气又忽地低了下去,“莺娘,你就是不肯待在宫中,不肯当朕的皇后。你看看两个孩子,他们长得这样大了,过去那些事你也该学着放手……”
她紧绷的身子稍松了些,而元霁的脸还在她掌心里轻蹭着,像一只讨好人的狗,向她倾吐诉说着。
们优哉游哉过了几日,令莺起先夜里还出宫住,然而阿兄和元妙仪如今黏得化不开,总是形影不离,她一过去,三人面面相觑,反倒尴尬,索性就留在长馥殿住了。
她万万没料到,素来持重端方的阿兄,竟也会留下这种浪-荡的痕迹。
元琬曾经那么小,搂紧她的脖颈,伏在她背上,两人奋力想要游出钱塘湖,想要爬上岸,想要活下去。
也不知到了几更天,令莺忽然浑身一颤,手臂汗毛直竖,竟毫无来由地猛然惊醒。
他并未说出口的是,这一路自己领人去东阳郡寻她,途中风波不断。所幸如今时疫已然平息,二人虽阴差阳错,此刻他仍能攥紧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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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实在是让人不敢往深处想。
她看着他,分明每个字都听清了,又仿佛一个字也没听懂。
只见元琬与元晏正双双坐在案旁,翻看几道折子。郎官则侍立在下,元琬偶有发问,一众人便恭敬地作答,共同商议该如何赈济。
令莺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只当阿兄是被公主扣住了,也不知是否真挨了毒打。
令莺呼吸一窒,惊得霎时间后颈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