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失控(2/2)

    何开颜把白瑾川按坐在客厅劣质的皮沙发上，拉开他右侧胳膊的袖子，粗暴地挤出一大团白色药膏，带着气性往那些新鲜的红点上抹。

    她只想给他看光鲜亮丽，熠熠美好的一面。

    白瑾川始料不及，怔了须臾。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在他面前又戴上了假面，开始了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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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开颜更加不可思议，转回头看他。

    何开颜冷冷斜他，毫不遮掩地骂：“你是不是傻？”

    昔年，她偷偷跑回元家班，试图再碰一碰心心念念的打铁花，被林家派来的人抓个正着，像囚犯一样带回林家。

    何开颜骂了他一通，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气得不轻，不想再搭理他。

    过去几天，两人冷战，白瑾川烦闷压抑，心头阵阵铅云滚动，不知道积攒了几千里，此刻像是大风猛然过境，浓黑天幕一瞬劈裂，灿阳乍现，迫切地想要撕裂更多，普照更多。

    渐渐，浓烈的深吻不止在唇舌之间，顺着脖颈、锁骨蔓延，两人体温极具增长，衣衫褪了一件又一件。

    这户小院其他日常用具或许不算齐全，但治疗烫伤的药膏管够。

    打铁花的确又苦又累，从事打铁花的人更是在绚烂夺目的火树银花的反衬之下，最最灰暗不起眼的存在，她怎么会想让他看见灰头土脸，汗如雨下的潦草时刻？

    她低低呵了一下，断定道：“在你们这样的人眼里，打铁花就是不入流，上不得台面的工作，绝对不会让我打。”

    或许怯懦，没出息，可这是当年那个只有十几岁，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唯一能够想到的法子。

    是以，何开颜在决定帮元家班到底，重新拾起打铁花时，才会下意识隐瞒。

    而白瑾川是比林家夫妇更尊贵高雅的存在，他眼高于顶，对自己都吹毛求疵，更何况是她？

    闻此，何开颜惊愣一瞬。

    她慌忙从白瑾川用高大身躯形成的庇护墙中脱离出来，回头去看他胳膊。

    “你敢跑回去就算了，还敢去打铁花？那都是一些什么人在干？最底层，最不入流的！你现在的身份适合吗？”

    想到这些，何开颜胸膛起伏的弧度越大，眼眶隐隐泛出酸涩，难忍地别过了脑袋。

    眼下手持打铁花工具的她何其生动形象，纵情肆意。

    “你傻的吗？不知道这个有多烫，烫起来有多痛吗？”何开颜又气又急，慌乱地大声质问。

    眨眼睛的功夫，白瑾川闪身而来，双手握住她肩膀，高大身躯微微弯曲，以绝对护佑的姿势带着她转了大半个身子，将人护得完完好好。

    白瑾川不为所动，如常平静地问：“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仿若淤堵已久的堰塞湖终于冲开重重泥石束缚，能够肆无忌惮地奔流向前。

    铁汁的温度多少，砸落身上的痛感是怎样的，何开颜再清楚不过。

    与此同时，四散的铁汁星星点点，溅了白瑾川一整条右臂。

    白瑾川扯起抛到沙发边角的一件羽绒外套，严实包裹住她，再把人打横抱起，不假思索地应：“我们回家。”

    这是白瑾川第二次看见她专注坚毅地想要达成一件事，又和上次瞧见她端坐在电脑面前做方案时大有不同。

    这或许才是真实的她。

    何开颜胸腔也像是被灌满了汩汩冒泡的铁汁，烦躁堵塞得快要爆炸了。

    那一顿在骂声中的家法太过沉重深刻，后面还以更恐怖惊悚的方式加深何开颜的印象，以至于她哪怕再喜欢打铁花，也没有胆量再去触碰，更怕他们那一类高高在上的人知晓。

    她一时不知道回什么是好，本能地扎进他怀中，踮起脚尖缠住他脖颈，仰面吻了上去。

    她所用的力道不轻，一定会加剧白瑾川的不适，他却任由她将所有情绪强加过来，眉头都没蹙一下。

    “你不要忘了，自己现在是林家大小姐，再碰打铁花，就是丢我们的脸，丢林家的脸。”

    也后知后觉地了解到，那些密集红点曾经给她带来过怎样的痛感。

    “想做什么就去做，”白瑾川似是清楚她的顾虑，更加郑重其事地说，“我期待你正式上台演绎的时候。”

    可她回到熔化铁水的器皿前，准备往花捧浇一勺铁汁时，止不住地想到他胳膊的伤势。

    何开颜原本就有些酸胀的眼睛愈发难受，湿热的泪花打着转儿，洇湿朦胧了视野。

    “你以为自己现在是谁？还敢偷偷跑回去？”

    他至今对她的过往所知甚少，不清楚她为什么会打铁花，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她站在有些荒芜孤寂的小院，用最简易的工具练习，即使后面用了实打实的铁汁，也没能泼洒出瑰丽奇绝的漫天银花，但他就是觉得璀璨，就是觉得眼前一亮。

    旋即，她加快速度给他上好药，使劲儿拧紧药膏盖子，很冲地回：“我为什么要让你知道？”

    只听一声闷响，何开颜把药膏扔回一只用快递盒改造的廉价医药箱。

    更灵动闪耀，熠熠生辉。

    白瑾川跟着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字字清晰认真地说：“谁说打铁花是不入流，上不得台面的工作？你练习打铁花的时候已经很耀眼了。”

    那个晚夜，北城罕见的暴雨倾盆，雷霆般宏大犀利的雨声足以盖过城市十之八/九的声响，却盖不过林家大厅中，一声高亢过一声的尖锐言辞和粗实棍棒碰击皮肉的闷响。

    薄薄一层衣料哪里扛得过滚烫铁汁，何开颜看见他被溅到的地方的衣料明显陷下去，贴着皮肤烫。

    许是先前坐车来时，车内空调开得高，他脱了大衣，抵达小区，他下车追她追得急，没来得及套大衣，因此当下他只穿了一件衬衫。

    混乱纠缠之际，何开颜轻轻推他胸膛，双瞳湿漉，嗓音破碎，断断续续提醒：“没，没有那个。”

    她气急败坏地关掉熔化铁汁的器皿，扔掉花捧，转回身拉起他的左手，二话不说朝屋子里面拽。

    何开颜涂抹药膏的指节轻轻颤了颤。

    白瑾川之前确实不知道这些，此刻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他终于明白了她胳膊为什么会显现肌肉痕迹，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有一点，”白瑾川视线从她胳膊处缓缓上移，迎上她布满诧异的目光，加重了口吻，带有些许严肃警告的意味，“不要再把自己搞受伤了。”

    不过也只是须臾，下一秒他便掐上她孱弱腰身，捏住后颈，转守为攻，将所有主导权都夺回了手上。

    只是，以截然不同的心态。

    这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