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章 死结(2/2)
所谓以炁合炁、以神合神,与雷霆共舞,关键不在法力与口诀,而在那一瞬间,心中全无对死的恐惧。并非不怕死,而是根本没去想生死。不念生,不惧死,也忘记了身体因为寿数将尽而带来的诸衰齐至,其时万念皆空,只剩一个干净果决的念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杀了郭锦程!
下一个就是我。
甚至要远超海上一战。
一如引雷那一刻,什么都不想,只想着这一剑。
我说:“你糊涂了。这个消息哪是我提供的。这应该是总统这边调查得来的,你去告诉维兰托将军,不更能显出你的价值?”
如果能再来一次那样的体验,或许我能在最后一瞬间抓住那个突破的契机。
那灵机一闪的所悟。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道:“青牛已度函关去,碧海风波一钓竿!”
我微微一笑,道:“我们这番对话不要告诉别人,回头就忘记了吧。总统先生要的那一卦,我起不了,还是送他两句话好了。”
一如八岁那年,我被关在铁笼子里,看着那个屠夫剥皮造畜。
只要他把这个消息传给维兰托将军,必然会被维兰托将军认为是总统派来挑拨他和吉普托将军关系的,到时他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想要回大学教书是不可能了。
可海上一战,天雷将落未落的那一刹那,我以阴神感应雷霆,以身中无形之火与天地雷霆相合,奋击而出,却是以自身为引。
死越难,突破越不易。
于是引下天地之威的雷霆之力。
那一剑。
外界的逼迫把杂念全部挤掉了,只剩那一点纯粹的意志。
小梅早早在门口候着,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这不是在安静的静室里打打坐、调调息就能做到。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原点。
既然是弯的,就能直回来。
引雷的那一刻,我跟天地间的循环是通的。
飞机落地香港时已是午后。
那暴风雨。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恐惧。
我带着众人做了个简单的仪祭,算是把养天道事彻底了结。
我需要再来一次生死极端之境。
但这里面有个难处。
现在我想得明白,如果能再进入一次这种无生无死无念的境界,或许就能找到解决劫寿的根本之道。
不是靠夺寿续命的邪术,不是靠借假修真的障眼法,也不是靠顺天应势的被动随波,而是靠我自己胸中这一口气。
引天雷真正的难关,从来不是咒术手法,而是人对雷霆之威的畏惧。血肉之躯,引天雷而下,往往未伤敌,自己已先遭雷殛。心中若有丝毫惧意,又如何能引来那浩荡天威?
诸事了结,我也没急着离开香港,就在高天观住了下来,也不再抛头露面。
本事越大,死越难。
我每日只在后院的静室中打坐,有时翻翻经书,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到院中坐着。
江湖人讲究的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而是欠债还钱,一条命折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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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是用法印引雷。
天道运行有它自己的循环。
我笑而不语,又拍了他肩膀一下,转身登机。
现在坐在安静的静室里,时间大把,心思反而杂了。越想达到那个境界,越达不到。想找回寿数,本身就是一种念。有念就有障。有障就不澄明。
这次引雷与大江上召雷劈鬼完全不同。
我带着众代表团成员直接返抵高天观。
引雷引的是天地之炁,那濒死那一瞬间所爆发的求生本能,何尝不是人体内最原始的天地之炁?
我那一段寿数不是消失了,是被这个结拦到了别处。
达乌德向郭锦程出卖我这事,不能没个了结。
突破不了,终究要死。
我能在海上做到,是因为当时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除了恐惧再无其他念头。
有些事情当时来不及想,事后必须想透。
只是当时来得仓促突然,虽然进入了这种境界,却无法细细体味感悟。
达乌德茫然道:“什么意思?”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瓶颈。
它不是断了,是给掰弯了。
引雷是需要极端的,感悟也需要极端。
所以回到军舰上,我会感受到体内这一口气与天上雷霆时时应和。
道观门前清了场,只留出一小块空地,摆了一张蒙着黄布的供桌,桌上依次摆着香烛清水,供奉了清查出来的养天道遇害者的姓名。
云起云散是循环,花开花落是循环,阴阳消长是循环,人的生老病死也是循环。
供桌两侧站了两排从各宫观赶来的僧道代表。罗威礼带着几个参与过养天道案的中区警署探员,也换了便装站在人群最后排。
平时观门一闭,观中便是难得清静。
以我现在的本事,能把我逼到那一步的人,普天之下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道闪电。
打出雷霆都司印,让印上的电光吸引云层里的闪电劈落,再经法印放大,轰进水鬼群里。说穿了是拿法器做引子,跟拿竹竿去捅电线差不多。轰完就没了,雷是雷,我是我,轰完该干嘛干嘛。
院里木芙蓉树来去留下的大坑没有直接填上,而是移栽了一株菩提树,虽然尚幼,却也有了些许阴凉。
寿数被劫,说穿了是在我身上打了个结。
我当时吓傻了,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蜷缩在笼子角落里,全身僵硬,不敢动,不敢出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到香港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回想海上的事。
可问题是我现在已经不容易有濒死的体验了。
达乌德连连点头,道:“对,对,就是这样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