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歉意(2/2)

    弓弦声响,绷如满月,长箭搭弦,箭头银光闪闪,蓄势待发。

    “你来寻我何为?”谢知玉顾不得寒暄,虽是故友重逢,却仍是不同立场,他不得不警惕着。

    把命抵给她之意。

    二人皆是想起谢永芳,他对谢知玉也好,陈衔白也罢,甚至于对姜则,都是如严父一般的存在。他生于最底层的草野,却依靠自己的力量,成为擎天的大树,最后却被雷霆闪击,最终轰然倒下,怀抱之下满是落叶残枝,落得满地唏嘘。

    今日让沈漪来到台下是计,让人引导舆论是计,割发代首也是计,可其中最真的,便是他的歉意。

    只见陈衔白一身夜行衣,脸上纱巾已经在打斗中被扯碎丢在脚边。

    他知道此时谢知玉站出来替沈漪挡住了多大的风浪,眼看着沈漪已经屈从于他,陈衔白也不知是该替谢知玉高兴,还是该替自己惋惜。

    如今再看谢知玉,陈衔白握紧了手臂,想起二人分别之前还各自为官在朝,现在再相见,他是大晟闲官,而谢知玉却是反叛头子燕王的前锋将军。

    谢知玉提剑外出迎战,此夜月色极佳,将房梁上如同长了翅膀灵活跳动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原以为这能叫她动摇,可陈蓉却忽而用尽全力推开了他,连连摇头。

    沈漪把头靠在墙壁,指尖轻触雪白的壁画,阖眼祈祷。

    来到静谧隔间的沈漪赤足下榻,敲击着墙面,却完全听不到一丝外边的打斗声,也不知道是怎样精妙的机关,竟然能拖动如此沉重的石壁。

    短短半炷香的接触,陈衔白不得不直视燕王这支利军的精锐,他已经彻底败下阵来。

    像是看到了谢知玉拉弓之样,梁上的飞贼脚步一急,翻身下了院中,未等谢知玉发声,数十士兵已经执枪上前挑逗擒拿。

    他摸清此处别院过来前,不敢相信眼前的将军就是谢知玉,可听闻西边诸城的讯息,都说燕王军中的前锋正是昔日的叛臣谢知玉,叫他一时拿不准主意。

    大晟且战且退,若非洛阳护城河发挥作用,只怕此时已经燕王入主大殿了。

    “结发共枕席,与卿不分离。”谢知玉顾不上沈漪作何表态,也像是害怕听到沈漪的拒绝,就猛虎般袭来夺吻。

    那日他在宫中与陈蓉大吵了一架,他怒而骂道:“城外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与姐姐你所说的,守住陈家的荣耀,还有几分关系?”

    他说罢,一个翻身下榻,套入双靴,右手手自床侧提起长剑,目不斜视,仅凭记忆便按下了房中机关。

    闭上眼眸时,满脑子都是谢知玉最后离去的眼神,这些日子他时常那样流连地偷瞄沈漪。

    她从未当着他的面说过自己的心意,却在他每一次诀别的眼神中,生出无法割舍的留恋。

    已经有数年不曾听到陈衔白如此正儿八经的呼喊,谢知玉心下五味杂陈,挥手喊停了满院的弓箭手和步兵,陈衔白已然被数不清的长枪指着鼻尖,险些就被捅成了刺猬。

    方才二人的床榻处,便只余空荡荡的一面白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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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她眼底的不舍和愧疚,陈衔白彻底明白了,所谓守护陈家的荣耀,不过是她留在姜则身边的借口!

    “若是敲百姓骨髓,饮百姓血养陈家之功,父亲、母亲泉下有知,失望几许,姐姐你自己何尝不知!”

    此处是临时别院,位置隐蔽,并未安排太多防守力量,几声短促的脚步声便直冲谢知玉和沈漪耳中袭来。

    过往他不曾想过走武举之路,只是天生的斗志让他从无懈怠地勤加练习,精益求精。

    谢知玉握住沈漪的手,二人掌心是他今日割下的发冠。此刻夜深休息之际,他依旧戴着软翅幞头,显得一张俊颜正经无比。

    谢知玉眼里泛着酸,发起热来,只好快速地眨了眨眼,重重地拍陈衔白肩头:“君之大恩,逐英没齿难忘。”

    “逐英!”

    一夜百花羞见,直到夜深人静。

    谢知玉阖眸复又睁开,眼前一片清朗,他跟随陈衔白,翻身上了马,一同去往谢永芳和冯青阳所在的墓地。

    飞贼脚步虚浮,一边要抵挡往要害袭来的枪头,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叫人听不清。他渐渐挡不住攻势,脸上纱巾也被挑飞,下意识喊道:

    士兵收起长枪和弓箭,齐刷刷地列队成行,跨步走出院子。即使是夜间防护,他们亦是行动迅速,撤退之状也齐整有如一人。

    陈衔白走投无路的呐喊,拨开了他这一路的云雾。

    只是他大错已成,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沈漪还给他几分薄面,不过是他在燕王底下卖命,有几分价值罢了。

    当日陈蓉听罢他言语,亦是泪流满面。陈衔白见状心下一软,也上前服软抱住她哄道:“我们趁乱离去,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邀请他夜祭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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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他混在人群中,望着谢知玉和沈漪彼此对望的神情,感慨万千。

    几声抓刺客的响动才起,沈漪还如梦初醒,探了半个身子起来,已被谢知玉按住了肩膀,将她半开的衣领拢了拢:“我去即可。”

    作者有话说:

    辉煌过后落寞孤寂,无人思之不叹一声世事难料。

    只是他原本快步离去的动作,忽而又顿了一下,在沈漪床榻动作之时,飞快地将视线凝在她身上,像是诀别前的最后一眼。

    “你怎可来此!”谢知玉低声斥道,又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对身旁成团的护卫道,“且先退下。”

    谢知玉不想窥见其中惨不忍睹的真相,蒙蔽了双眼,尽情沉浸在女子越发柔顺的安抚里。

    他以为自己没有发现,可沈漪被那样一道粘腻的目光跟随着,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沈漪都从了谢知玉,可他的姐姐,却还是陪着当世的暴君。

    从小到大,他学文练武,样样精通,若是他枪法精湛,那箭术更在枪法之上。

    顷刻间,沈漪所在的床榻连带着墙壁旋转,彻底换了一个方向,进入一间宽敞明亮的隔间。

    月色在帘幔里蔓延。

    陈衔白眼眸失落地垂下,伸出手心,递上了一个女子的银手镯:“这是伯母的遗物,我将他们二人尸身盗出,合葬于洛阳城外,今夜特来寻你。”

    他唇角轻咧,蔑笑地盯着那上梁小贼,一把夺过身边守卫的弓箭。

    谢知玉大步上前,拨开人群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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