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3/3)

    “行,都跟我走。”

    三个小时后,一群人从警察局走出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被雨水洗过的清冽味道,不凉不燥,刚刚好。路灯亮着,水洼里的积水反射着昏黄的光,朦朦胧胧。

    江雾的爸爸江磊来搀扶着江雾,走在最前面。江雾的身体里还残存着药物,走路的时候腿有点发软,要靠着她的力量才能走稳。她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江磊的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江磊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这群少年少女,微微鞠了一躬:“今天谢谢你们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叔叔别客气”“应该的”“江雾没事就好”。

    江雾也向大家道谢,不煽情,但真挚。

    随后,她由父亲搀扶着,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李未孤。

    李未孤脸上挂了彩,颧骨上有一道破皮的红痕,嘴角也肿了,嘴唇上有一个小小的血痂,他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到了她的目光,没有说话。

    她默了一秒,转回去,走了。

    李未孤见状,这才抬脚,跟上江雾父女的脚步。

    经过许清嶙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抬手放在许清嶙的肩膀上:“谢了,兄弟。”

    许清嶙把手覆上去,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话。

    李未孤把手拿下来,扫了眼其他人,一一点头致意,虽然没有言语,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随后他大步向前,跟上了江雾和江磊的背影。

    穆席席看着他们的身影,长长松了口气,才对陈咿说:“春春,载我回去吧,我的生日还没过完呢。”

    陈咿有点犹豫。

    雷昊元看了看陈咿,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许清嶙,主动请缨道:“我带你吧,今天陈咿肯定吓坏了,你让她回去休息吧。”

    穆席席想了想说:“那好吧,我同学都还等着,我不得不过去,春春,你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到家之后给我报个平安。”

    陈咿点头:“放心吧。”又笑,“生日快乐。”

    穆席席上前抱了抱她,随后跳上雷昊元电动车的后座,朝剩下的几个人挥了挥手

    “带我一个吧。”赵致政说,跨上了自己的电动车。

    最后,这片刚刚还很喧闹的天地,就只剩下陈咿和许清嶙两个人。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味和不知名的花的甜香。

    陈咿侧过头看了许清嶙一眼,他颧骨上那一块红痕格外显眼,左边眉尾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已经干了。

    “你受伤了。”陈咿说。

    许清嶙伸手摸了一下颧骨,指尖碰到伤口的时候,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没事。”

    “我帮你上药吧。”陈咿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许清嶙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路边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白色的灯箱在夜色里亮着,陈咿走了进去。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支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和几个创可贴。

    马路对面是一排老居民楼,楼下的台阶上种着一大丛月季,花朵密密匝匝挤在一起,被雨水打湿了,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路灯下格外娇媚,香气袭人。

    陈咿在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满是理所当然。

    许清嶙看着她,停留几秒,才慢慢走过来,坐下了。

    陈咿撕开一支碘伏棉签的包装,她握住干爽的那一头,用力一折,棉签中间的细管子发出轻微的“咔”一声,棕色的液体从一端涌向另一端,把白色的棉头染成了深褐色。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举着棉签,看着他:“别动。”

    许清嶙眨眨眼,示意他没有动。

    陈咿把棉签凑近他的颧骨,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微微翘着,像孔雀的尾巴。

    她的手很稳,但她的呼吸不太稳,可她自己没注意到。

    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碘伏的凉意让许清嶙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

    他垂着眼睛,看着台阶下面那一丛月季,或者看着水洼里的灯光,始终没有落到近在咫尺的她身上。

    陈咿很快处理完颧骨的伤口,又撕开一支新的棉签,去处理他眉尾那道细细的血痕。

    “疼吗?”她问。

    “不疼。”许清嶙说。

    “骗人。”她这样讲。

    “……”许清嶙没有否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陈咿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把创可贴从纸中间揭下来,贴在他眉尾上,用手指轻轻压了压边缘,确保它粘牢了。

    她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但这一秒被拉得很长,长得像一个世纪,也短得像一次眨眼。

    他贴创可贴的样子,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帅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脆弱的痞气,温柔却锋利,带着血的清新儒雅。

    她的心跳得快了一拍。

    赶忙收回手,低下头,把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拢在一起,攥在手心里:“好了。”

    许清嶙这才把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脸上,她帮他贴创可贴时,指腹间摩挲的触感还在,受伤的地方一突一突地跳。

    他想说谢谢,可开不了口,他太清楚自己的声音是怎样的慌。

    于是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他们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要走。

    两个人影挨在一起,肩膀没有碰到,但影子碰到了一起。

    风把陈咿耳边的一缕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任它在那里,痒痒的,像一只很小很小的蝴蝶停在上面。

    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月季花随着风轻轻地晃,香气在雨后的空气里格外清晰,迟来的月光从云层后面洒落,很淡很淡。

    夏天好像在这一刻,被永久定格。

    作者有话说:

    江雾和李未孤的故事主要还是在发晕写,不然太过喧宾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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