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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言震惊半天,还有些回不过神,他恍惚片刻,顾千欢忽然换了话题:“我准备回镜城了,再留在这也没什么用。”
程言忙点头:“好的,千欢你准备什么时候走?这里的事已经办完了,我跟你一起走?”
顾千欢看他一眼,眸子发沉:“可能不行了,我怕有人不同意。”
他笑了一下,眉眼肉眼可见地柔和起来,程言看着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握,他嗫嚅半晌说不出话。
窒息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顾千欢看了眼表情凝固的男人,悻悻地摸了摸鼻尖:“程言,你没事吧?”
他也是现在才明白,程言对自己的感情,可是,没感觉就是没感觉,怎么都凑不到一起,他没说什么,程言却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克制好表情,僵硬地露出一抹笑,选择岔开话题:“千欢,你最过的怎么样?有空余时间吗?”
听他这么说,顾千欢诧异地望向他,程言却笑:“你忘了,三年一度的国际兰奥绘画赛马上就要报名了,之前你推脱,现在呢?准备参加吗?”
顾千欢动作一滞,兰奥赛,他竟然完全抛诸脑后,这是画坛含金量最高也是最知名的赛事,他沉吟片刻,才说道:“参加。”
程言松了口气:“那千欢,你要尽快回镜城,我还准备了一个大惊喜等着你。”
顾千欢笑了一下,至于什么惊喜,他完全没有期待,半分都没有,后知后觉地松开握紧的手指,长时间的血液不流通,指节变成了狰狞可怖的青紫色,濡湿的汗在手心凝结,触感黏腻,他的目光掠过墓碑,呛鼻的纸灰味裹得人透不过气。
顾千欢收敛表情:“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快步走出伞下,没有片刻犹豫,绵密的雨丝如织网,将他裹进雾罩山岚中。
程言撑着伞,关掉手机。
他目送着顾千欢离开,低下头,慢吞吞地踩在湿滑的青砖上,又回到最初的地方,程言复杂地看着墓碑上的男人。
*
绵密的雨没有丝毫下大的迹象,整个城市像是起了轻纱似的白雾,街上的行人,车辆看不清楚,而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店面,最显眼的LED显示屏,尽皆析出一层毛茸茸的光雾。
这才是雾城的常态,绵密的雨一直下了好久,不至于把人淋成落汤鸡,却也称得上潮气湿重。而且经常十天半月出不了一缕阳光。
顾千欢回去的时候,外套已经洇湿了一层,不太明显,只有越发降低的体温,他习惯了倒也不觉得,直到进屋,顾风曜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还没说话,小梨花已经先声夺人。
“喵~~”
小梨花娇滴滴地叫了一声,踩着地毯尾巴上翘,四只长腿有规律地小跑,挨着主人的裤腿又叫了一声。
声音戛然而止。
小梨花迈着猫步退后一步,看看顾千欢,又前进半步,一副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的样子,叫顾千欢蹙眉。
他望向男人:“它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完。
二更十二点,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果然,卡文硬写就对了,千万别丢下,不然,根本捡不回来。
谢谢画醉小可爱的地雷,谢谢画醉小可爱的营养液,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67章
顾风曜跟着看了眼小梨花,觉得自己很无辜,他轻咳一声:“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他说着弯腰,就要一把捞起小猫咪,小梨花蹭地一下跑开了,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惹得顾千欢都笑了起来,他脱下外套,顾风曜顺势接过,碰到指尖的时候,男人动作一滞,旋即握住他的手腕:“欢欢,你手好凉?”
顾千欢不觉得:“有吗?”
顾风曜拧着眉头,另一只手拿着他洇湿的外套,潮气湿重,又看见他头发上凝聚的水珠,愈发心疼,他说:“欢欢,你在外面呆了多久?”
顾千欢没回答,他不知道。
下一刻,手掌被他捧在掌心,捂得紧紧的:“欢欢,我们先进去。”
他说着看了眼小梨花,直到此时,终于明白小梨花为什么是那副反应,它被冻到了。
顾风曜很懊悔,因为身上的伤没跟着去,去屋里给青年调了杯蜂蜜水,若是让镜城的下属看见,怕是要吓死,但现在,他做这个已经很熟练了。
顾风曜:“欢欢,你先喝点热水。”
顾千欢乖顺地接过,小梨花跟着跳上沙发,爪垫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试探,最后窝在顾千欢怀里,像是一个毛茸茸暖乎乎的热水袋,顾千欢后知后觉地品出点冷意。
甜甜的蜂蜜水入口温热,便又驱散了这股寒意,暖暖的热流传到心肺,顾千欢垂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小梨花,陷进他柔软的皮毛里,让他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他闭上眼,白天的事堆积在心底,他却连发泄都不能,为什么,那么多的为什么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无法言喻的冲动叩上脉搏,堵塞他的心口,好难受啊,顾千欢踉跄着起身,路过厨房时看了眼,男人高大的背影在厨房异常瞩目,他脚步一顿,从他身上围着的素色碎花围裙上掠过,顾千欢垂眸,打开画室的门。
他拉开一整扇落地窗帘幔,映出窗外的漫天星辰,银河璀璨,华灯斑斓,盛大的夜景浩瀚壮美。
顾千欢定定看了看,有些出神,他的指尖贴在落地窗上,因为用力隐隐发白,顾千欢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晕眩袭遍全身,仿佛听到了风的声音,告诉他,跳下去,跳出这该死的命运!
摊开的双手死死攥握,指甲几欲嵌进肉里,他丝毫没感觉,转身打开颜料盒,一管一管的颜料在调色盘上晕开,空白的画框不知道搁置了多少天,白得刺眼。
顾千欢抓紧笔杆,看见满目的白,看见满目的血,化开的颜料滴在地板上,浓稠若血,画不了,他画不了!
这件事早有预兆,从之前的《虹心》,从最开始,他的画室已经彻底荒废,最好的颜料,最好的画笔,最好的画布都无法让他动笔,仿佛昔日惊才绝艳的天赋在瞬间泯灭,他连画笔都捏不住。
“啪嗒——”
画笔掉在地上,顾千欢抖着眼睫,给他致命一击是父母的死亡真相,他不会全部相信程言,对方的话是真是假有待考证,现在盖棺定论,还为时尚早。
可另一方面,他不得不相信,老师自己说过,他说对不起父母,连顾千欢都动摇起来,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他是不是真的杀了他的父母?!
他的画是郑中胥一手教出来的,他告诉他运笔的方式,一个个小技巧,帮他改画,可以说,顾千欢的每一笔都有对方的痕迹,郑中胥是除了父母之外,他最亲近感激的人,早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可现在呢?
顾千欢颤抖着手,将一切推翻。
他可能是自己的仇人,他画下的每一笔,都沾上了父母的鲜血。
顾千欢闭上眼睛,这样的自己怎么还能拿起画笔,就像是沾着父母的血在作画,太痛苦了,身上的血液都成了罪孽的象征,是不是要流干它才能补偿?
他放纵自己沉溺在痛苦中,如同困进迷宫无处可逃的旅人,企图用自己的血肉撞碎囚牢。
轻缓的脚步声响起,顾千欢抬起头,看见来阿帕忒,他仍旧是那么优雅,骄矜,不沾世间一切污秽。
阿帕忒俯下身,那双浅色眼瞳和他对视,一个字戳穿他的内心:“画。”
“画下去,痛苦也画,快乐也画,你逃不掉。”
顾千欢死死盯着他:“画?”
阿帕忒不言不语,只是看着他笑。
顾千欢抓住他的衣襟,也跟着笑,眼尾上翘,勾出一片疯狂,他笑得肆意又张狂:“为什么笑?你为什么笑?”
阿帕忒指指他的心口:“你知道,你只剩下这个,痛苦会化为你的养料,你说每一笔都沾着你父母的血,那么你的呢?”
他撸起顾千欢的袖子,纵横的伤口已被时间抚平,留下浅粉色的伤疤,在莹白如玉的手臂上,反而有种凌虐的奇异美感。
顾千欢的目光落在上面,指尖点上青灰色的血管,隔着一层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似乎看见底下涌动的血液,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残红的玫瑰上。
熟悉感扑面而来。
缺了几片花瓣。
顾千欢不知道阿帕忒是什么时候又离开的,兀自挤出一管一管的颜料,在调色盘上调出五彩斑斓的黑,他的黑是杂的,是不纯粹的,甚至有种丑陋诡怪的感觉,在或纯粹,或漂亮的颜料色块里,像是格格不入的丑陋怪物,最后却将他们全部吞噬掉,化成一整片融在调色盘上。
他失去作画能力那么久,怎么可能一刻就变好,顾千欢静静地看着颜料,加上松节油后发出愈加刺鼻的气味,他能疯狂地在脑海里作画,却连一笔都落不到现实。
那些一幅一幅的画作叠压起来,被否决,被抹杀,都是残缺品,都是失败品,没有一幅可用。
顾风曜进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的心立即揪了起来,快步走近,生怕顾千欢再做什么傻事。
看清他只是在调色,顾风曜松了口气,转瞬发现一片空白的画布。顾千歪了歪头,清澈如水地眼眸看着他,彷如陷入一片深蓝色的汪洋里,顾风曜立即收敛心神,放软声线:“欢欢,该吃饭了。”
顾千欢朝他笑笑,忽地一下甩飞调色盘,颜料溅在地板上,顾风曜瞳孔猛缩,听见他说:“你看见了。”
顾风曜僵硬地看向他:“欢欢。”
顾千欢起身,直视他,一步步前进,搞笑的是,顾风曜竟然被他逼到墙角,直至退无可退,无可避免,顾千欢重复一遍,黑白分明的眼珠仿佛看穿他:“你看见了。”
他已经丧失了画画的能力,他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Blindsight,瞧,现在的他多可怜。
顾风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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