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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啊?”
“七月十五中元节,超度孤魂。”程景深解释道。
“我倒是听说周老师年轻的时候就有一遭这种事。”
这把年纪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干了,存在就是和他人交流,和他人交流才能证明其存在。
“你看看一心养大的儿子,现在好了,一点福都没有得享,真是搞不懂。”
那是一栋很老的小区,墙壁在风吹日晒下已经出现了黑色的裂缝,墙皮也开始陆续脱落,剩下几片斑驳得残漆。楼下坐着几个老人,老远就听到他们的交谈声,谈论的话题无非是女儿儿子,孙子孙女等等琐事。
“七月半?”
周余领着程景深走上楼梯,昏暗的楼道里唯有红漆的木扶手隐隐发亮,不是漆光,是油光,人的油脂在日复一日的摩擦中一层层的覆了上去,使得这块老木越发锃光瓦亮,越亮越旧,越旧越新。
第27章 荒谬当道 爱拯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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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有人在放河灯?”
“哦哟,我早讲过的呀,周老师这样肯定是要出问题的。家里没个男人顶事情,平常么又不喜欢跟人讲话,也没见有什么亲戚来过,全世界好像只有一个儿子哦。人么,不好把全部心思放在一件事上的。”
“我看平时人母子俩关系挺好的啊。”
“我倒愿意相信一切真的可以乘河灯离开,愿意相信他们已经原谅,以求让自己活得轻松些。”程景深说。
葬礼不该是这样的,母亲一定不愿意那么死。
搜索失败。他没露出过那样的表情,包括到母亲的葬礼上。
“就是,你不要瞎讲的,人家小孩挺好的。”
灯以纸制,形似元宝,下面托着模板,上面插着红烛。周余看着缓缓流动的河灯,微风吹来,烛光摇曳,心里好像也被这风吹得微动。
程景深推了一下眼镜,顺着周余的手指看到湖边星星点点的光:“马上七月半了。”
“那小孩子怎么回事啊,一副要哭哭不出来的样子。”
如此说来,周余大概就是被归为不懂礼貌的那一类型。他面无表情的跪在软垫上,对进门的人鞠躬,对让他节哀的人说“谢谢”。葬礼极为寂静,寂静得几乎怪异,是缺了哭声的原因。但葬礼是需要有哭声的,甚至必不可少,尖锐的号哭可以用来掩盖掉那些不该被听到的窃窃私语和蜚短流长。
那些河灯每一盏都附着着一个人的歉疚或怀念,这些情感融进了烛光,又随流水远去,于是整条湖都充斥着虔诚祈祷声。周余远远看着那些把河灯放入水中的人脸上的神情,那是伤痛与虔诚的结合体,他把回忆碎片一块一块的整理摆放好,启动搜索引擎,想从中检索出相似的神情。
“啧,儿子出息了,又不是亲生的,老娘也这把年纪了,指不定心里盼着她死呢。我跟你讲啊,血缘这东西有时候很有说法的。”
脑子里“噔”的一声蹦出erorr的对话框。
说到底还是太孤单。喜欢聚在一起也好,喜欢谈论子嗣也罢,年纪越大便越难与孤单抗衡,于是人们不惜牺牲青年时代的自由,结婚生子组建家庭,只为减轻老年时面对孤独的脆弱,不过现在看来也收效甚微。孤独无法减轻,无法逃避。
母亲去世后,周余没有动过家里一样东西,连离开A市时也只是铺了一层白布,仿佛只要把那层白布掀开,离开的人便可以重头再来,生活又可以原封不动的继续。
周余笑了笑,语气却有些讽刺:“生前尚不能和解,死后又能怎么改变?”
“还能什么事,就这事啊?”
“都是生者在给自己找解脱罢了。”程景深和周余的眼神交汇到一处,淡淡然一笑,“逝者已逝,但生者还要继续前行。和解与否,也都只是在一念之间而已。”
“自杀啊?”
母亲的葬礼极其简陋,甚至用凄凉二字来形容也不为过。灵堂就设在家中客厅,长明灯烧了三天三夜,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这归因于母亲沉默内向的性格和平时贫瘠的人际。明明来的都是并不熟识的人,却全要做出那般真假难辨的悲哀神情,然后担忧的对他说出“节哀顺变”四字。可以确认的是这些人并不懂节哀顺变到底是何意,这只是参加葬礼时的礼貌用语,就跟走进一家酒馆门口会有人站着喊“欢迎光临”那种礼貌是一样的。所以说有时悲伤也是一种礼貌。
“啊,可不就是。不过那次被救回来了。”
周余突然感到一阵悲哀,那是为母亲发出的。他想到母亲的脸庞,那张凝固在时光里的脸,嘴角微微下垂,眼睛有些凹陷,里面时常时常闪着反抗的光,你甚至不知道她在反抗什么,或者也可以说她似乎在反抗全世界,眼神所及之处都需反抗。而这样的母亲在死后却不可避免的成为了那个她反抗的世界的话题。她没有得到任何人真诚的悼亡,只成为了所有人的揣测的中心,那样明晃晃的揣测就像是夏日里反射在叶子上的光,刺眼残酷。
“程医生,明天有空吗?我想重新为我的母亲举办一场葬礼。”周余突然问道。
“哗”的钥匙碰撞后,随着“咔嗤”一声响动,防盗门缓缓打开了,发出有些尖锐“咿呀”声,白茫茫的房间出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