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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手不能动弹，他就用脚踢，用嘴咬。左腿的膝盖被压住，强烈的酸麻感窜上来，他没有停顿，弓起右脚用尽全力地一踹。

    半小时后邢天递了瓶水过来，让路平安先休息一会儿。而他自己则在对面坐下，转着手里的瓶子默默打量路平安。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成一片雪花，他听见有人在哭喊，嘶哑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只剩下一点虚弱的轻响。

    面色铁青的男人朝他冲过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抡在墙上。泛黄的墙纸一直铺到天花板，他绝望地仰起脸，那些细小的花纹好像一面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他的呼吸，他的手脚，像是要把他永永远远困在黑暗里。

    “还击他们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后脑勺磕在地上的时候路平安还没反应过来，邢天按着他的双手往下一别，钝重的疼痛袭来，他不敢相信地瞪着邢天：“你干什么？你怎么了？”

    路平安被邢天一连串的质问噎得哑口无言。在这一刻到来之前，他甚至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些问题。一直以来，他和妈妈的生存方式都是逃避，他没有试过捍卫，也没有试过强硬。主动出击于他而言，就像让右撇子使用左手一样别扭。

    和最开始相比，路平安出拳的力道还有速度都有了明显的改进。可邢天就是能感受到他每一次的动作里都含着心虚，好像在出击的一刻就已经认定自己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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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平安的表情从不好意思逐渐变为惊慌，他往后挪了一点，正想随便编句话糊弄过去。邢天却猛然甩开手里的瓶子，毫无预兆地将他掀翻在地。

    “其实我一直都挺好奇的。你没什么力气，又不会打架，那次他们有三个人，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邢天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伸脚踢了一下路平安：“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被赵日攀堵了，结果误打误撞地跑到春风里门口，找我帮忙？”

    也许是刚练过拳的原因，邢天的手指温暖得甚至有些发烫，但在它碰到喉咙的瞬间，路平安还是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就像是有人拿一把冰锥穿透了他的五脏六腑。他被钉在这样足以冻结时间的寒凉里，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几幕过往的片段——

    压在他身上的人闷哼了一声，他看准时机仰头狠狠砸在他的胸口，硬是用脑袋把人拱远了些。

    “......”

    邢天掰正他的身体，难得强硬地盯着他问：“路平安，你是不是要留在这儿了？”

    路平安点点头，伸出拳头和邢天轻轻碰了一下。邢天笑着绕到他身后，帮他调整好姿势：“现在喊出来，我们再试一次。”

    然后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蹿出门外，直到快跑下楼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推倒在地的人是邢天！

    原来那不是梦。

    原来他是真要杀了他。

    邢天抿着嘴不回答，表情看起来不算凶狠，手上的力度却又加了几分。他把路平安的胳膊一提，一只手固定住。另一只手绕到身前，准确无误地扣住他的脖子。

    路平安又给他来了一记，轻飘飘的声音好像打在棉花上。

    这回可不是猫挠似的力道。

    他突然向路平安靠近，黑亮亮的眼睛像两盏让人无处遁形的明灯，“你还手了是不是？”

    “你要不边吼边出拳？气势要出来！”邢天原地跳了两步，“哈”得一声一拳比划到他面前，“你再试试。”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靠什么留下来？靠什么平静度日？如果，我是说如果，昨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呢？如果有人让你害怕，有人找你的麻烦，你不想逃走，就只有好好地保护自己。但是现在，你有这种能力吗？”

    邢天没有防备，被他拍得捂着胸口咳嗽起来，他还嫌不够解气，又上去补了一脚：“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失败者的位置上。

    于是他又慌慌张张地蹿了回去。

    “我错了我错了。”邢天忙挥着双手做投降状，等了一会儿没有拳脚再落下，他才用胳膊撑着自己艰难地爬起来。路平安仍然直勾勾地瞪着他，眼圈被怒气“烧”成一片红色。邢天伸手在他面前晃晃：“不许哭啊，没出息。”

    “没事。”邢天呲牙咧嘴地仰起脸，看见他的表情又迅速挤出一个笑：“就是腿抽筋了。你以为你那猫挠似的力道能伤得了我啊？”

    像是看透了他的无措，邢天渐渐放缓语气：“平安，你在学校里学的东西可以带给你未来，而我教你的，可以保护你的现在。你不能总是依赖别人，或者盼望坏的事情自己走开。你要依靠自己，你的妈妈也需要依靠你。

    可现在这就是摆在他面前触手可及的困境。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

    路平安没说话，瞪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然后突然一巴掌拍在他身上。

    邢天趴在地上，正用一种扭曲的姿势按揉着小腿。路平安跑到他身边，险些刹不住来了个滑跪：“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窒息的痛感突然消失了一瞬，然后路平安看见连绵的红色，鲜血一样从身边向远处延伸。

    “嗯。”他点点头。

    “放过孩子！我求求你放过孩子！”

    路平安垂下手臂，脚尖在地上胡乱地划了两下：“邢天，我们走吧，我不想练了。”

    邢天的表情僵了僵，不敢相信这是个快成年的男生出拳的力度，简直和猫抓痒痒没有区别。“再来一次！”

    路平安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