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2(1/1)

    他一路攥着那件东西,直到坐在座位上才摊开掌心。透明的塑料包装被他揉得皱皱巴巴,里面装的则是几乎在每个小卖店都能看见的极其敷衍极其俗艳的大红色香囊包挂。

    这到底哪儿不一般了?

    路平安带着满脑子问号把包挂翻了个面,然后...他就明白了。

    包挂上用金线绣了四个字——“一路平安”,为首的“一”不知是质量问题还是字体设计,细得可以忽略不计。于是乍一看,上面的内容就是——“路平安。”

    可不是量身打造嘛。

    路平安抿着嘴唇,浑身笑得像糠筛一样,直到坐在他旁边的同学传来关爱智障的眼神他才勉强停住,把那个喜庆的包挂端端正正地系在书包上。

    邢天一走出车站就打了两个哈欠,神情倦怠地拦下一辆出租车,然而还没等他拉开车门身体就僵在了原地,一双眼睛也像被定住似的直直望向前方。

    等在他后面排队打车的小夫妻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飞快地抢了车。

    邢天没有半点反应。补位的出租车很快就到了,这回排在他后面的是个学生,对方蹑手蹑脚地绕过他,快要碰到车门的一刻正好对上了他转回来的目光。

    学生立刻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得立定站好——大哥,您的车,您上。

    邢天默默地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他现在用不着打车,刚才看见的画面就像一桶冰水从天而降,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肖山穿着一套西装,系着一条颜色难以言说的领带,这是邢天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正式并且滑稽的打扮,但他笑不出来,因为站在他身边和他勾肩搭背的人,是赵日攀。

    想到这儿邢天停下脚步,在寒风中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脸。

    但愿这是他过于疲惫产生的幻觉。

    他的希望只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就彻底破灭。

    那天傍晚吴叔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刚从一段深沉的睡眠中醒来,声音嘶哑得像被灌了一勺沙子,吴叔倒是中气十足:“晚上来我家吃火锅!”

    天知道吴叔为什么那么钟爱火锅。

    他的起床气还没散,闷闷地答:“不去。”

    “平安不是都走了吗,还能有什么事绊住你?说定了啊,来我家吃饭,去买几个土豆。”

    邢天握着手机继续躺着沉思了一会儿——为什么吴叔刚才说的话听起来那么暧昧?是他想多了,还是那个老狐狸真的发现了什么端倪?

    然后他无所谓地笑笑,在床上翻了一圈以后起身。

    他披了件外套,跑到就近的市场去买土豆。临近收摊,摊位上的菜品都只剩下一些歪瓜裂枣,但邢天知道吴叔挑剔,只好硬着头皮一个摊位一个摊位仔细拣选。

    他看得太专心,没注意就撞见了迎面的一个人,忙伸手扶了一把。对方连头都没抬,说了声“谢谢”就要走,他却攥住对方的手腕,迟迟没有松开。

    女孩低垂的侧脸在市场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幅飘忽的画,邢天再三确认,犹豫地开口:“兰姐?”

    肖兰抬起头,面部在淤青和红肿之间露出一抹惊异的神色:“小天?”

    第25章

    这一晚荣景酒店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说是客人其实有点不贴切,他没有丝毫想进去的意思,却也没有丝毫挪位置的念头,就这样站在酒店门口最显眼的地方,倚着柱子吸着烟,经过的客人都忍不住对他侧目打量。

    这是最后一支。

    邢天抽出香烟,把烟盒一并扔在地上。他不常抽烟,但每次抽起来都会停不住,一盒烟眨眼的工夫就没了。他想起吴叔以前笑着调侃过他:“和你舅舅一个德性。”

    烟雾缭绕间,他还想起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没结婚,人家男的看不上我。”肖兰边说话边抬手撩了下头发,试图挡住脸上大面积的伤痕,但那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甚至因为她这个动作而显得更加扎眼。

    一个月前肖山曾在他面前恶狠狠地说:“我爸已经上南京去找她了!”

    看样子是找回来了。

    “南京的工作我也辞了,现在在家照顾他们爷俩。我弟这回有出息了,跟了位老板,好像是什么赵哥给介绍的,马上梧桐街的那栋别墅他都可以付全款了。”

    “小天,今天见到你,姐真的很高兴。咱们下次再聊,我得回去做饭了。”

    肖兰一瘸一拐地走向远方,邢天看着她的背影,突然从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恶心。

    很多年前,肖兰的上面其实还有个姐姐。

    那个姐姐叫肖芳,年纪和邢天差得有点大,所以他对她没什么印象。只知道那时候肖山有个外号叫“肖三”,因为他是老肖家的第三个孩子。

    后来肖妈妈因病去世,肖山父亲不务正业,家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变卖出去,卖无可卖的某一天,他拖着十五六岁的肖芳去了外地。

    有人说他把肖芳扔了,有人说他把肖芳卖了。

    还有人说,他把肖芳杀了。

    总之肖芳再也没回来,肖兰从此成了肖家的老大。而如果有人再敢叫肖山的外号,他爹就会像疯了一样提着把菜刀冲出来。

    很多年以后,邢天依然无法想象肖兰是怎么在那样一个吃人的家庭顽强长大的,甚至还凭借自己的努力上了大学,在南京工作。

    在遇见路平安以前,她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拥有无限光芒的人。

    但现在,这束光已经彻底熄灭了。

    “先生,我们这儿禁止吸烟。”

    像是要给他的回忆添上一个恰到好处的结局,邢天终于在这支烟的尾声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肖领班,辛苦。”

    肖山的身体顿时僵住,额角被他的这个称呼逼下了一滴冷汗,“天儿,你...来吃饭啊?”

    “你在这儿上班呢。”

    “就随便找个活干干。”

    “赵日攀介绍的吧。”

    邢天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直接,肖山觉得四周的空气里正飘着许多看不见的小刀,打着旋儿“嗖嗖”地朝他飞来。一向迟钝的大脑突然在这一刻变得灵光:“你是不是遇见肖兰了?那个贱货,嘴上没有把门儿...”

    “你再骂一句试试?”

    邢天手上的烟灰“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他整个人纹丝不动,凭着一张冷脸成功地让肖山闭了嘴。

    然后他眨眨眼,狠戾的表情褪去,只剩下一副来闲谈的随意姿态:“肖三,你还记不记得咱俩是怎么认识的?”

    肖山因为这久违的外号恍惚了几秒:“不记得了。”

    他说的是实话,他这个人向来都是混混沌沌的。

    “你不记得,我记得。”邢天回忆起往事,轻轻勾了下嘴角。“咱俩以前是邻居,玩过一次弹珠,后来我爸去世,我妈带着我搬离了那一片。她天天喝酒,出了不少洋相,左邻右舍的小孩都离我远远的。然后有一天,你突然像个泥猴一样出现在我家门口,笑着问我:‘还来玩弹珠吗?’

    说实话,后来你有很多事我挺看不惯,甚至挺想修理你的,但我始终记得那一天。你和赵日攀打架,找我帮忙我说我不去,但最后还是替你出了个头。没想到现在我和他结了梁子,你和他称兄道弟了?”

    “也没,没有称兄道弟。”肖山心虚地嘟哝了两声:“我就是随便找个活干干。”

    “随便找个活能让你全款买别墅,能让赵日攀每天开着豪车招摇过市?”邢天上前一把扯住他的领子,“这酒店每天招待的是什么人,这些人在这儿干什么事,你敢跟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吗?”

    肖山被他拽着,心里又急又慌,不知怎么就生出一股蛮劲,狠狠甩开他的手:“我凭什么和你说清楚啊?你又凭什么管我在哪儿干活?我知道,你就是不服气黎老板这根高枝现在被我攀了,我日子过得好你看不顺眼是吧!?当初是你不要这个机会的,别想拉着我和你一样做一辈子酒吧服务生!”

    他一股脑对邢天喊了一通,说了什么自己都不太清楚,只是在最后看见邢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时心里一惊。他熟悉这个眼神,用他的话来说,这是邢天看“对头”的眼神。

    他以前从没这样看过他 ,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把他当成自己人。

    “行,我不拉着你了。”邢天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袖,走过肖山身边时突然拧着他的胳膊转了半圈。从背后看他们像是在亲密无间地交谈,但肖山知道,只要邢天再用点劲,他今晚一定会进医院。

    “以后应该也没机会聊天了,最后和你说两件事吧。”

    “别再对肖兰动手,再给我看到一次,我不管你跟着谁,一定把你的皮给揭了。”

    “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飞黄腾达也好,落魄也罢,离我和我身边的人远一点。”

    ——

    到了市里的第二天,路平安刚吃完早饭就接到学校的通知——市局的警察知道他们是学生,特意多出半天时间来为他们科普与毒品有关的知识,要是有其他疑问,也可以当面去问警官。

    路平安和另外两位女生被分到一组,他们要见的警官是这起案子里资历最长的,名字听起来就很正派,叫做何昭彰。两位女生从坐上车开始就嘀嘀咕咕,讲的也都是关于这位何警官的事。

    “我听我爸讲,这位何警官当年是很有名望的,也是市局局长的候选人之一。但是六年前经手一个案子后他突然就消沉了,还有风声说他要离开警局,很多人都觉得可惜呢。”

    “是不是百莲仓库大火的那个案子?”

    “诶你也知道啊?”

    “当然,我家就住在附近嘛。当时火烧了一整夜,我们都被疏散了。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后才听大人讲起来,说是警方怀疑百莲的老板参与走私,警察都出动了,结果一场大火把两方的人还有货全烧了,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案子究竟是黑是白。”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