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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到小猫的抗拒后,乔稚欢没有贸然前进,停在离它半步的位置。

    宽大的白衬衣被雨打得半透,少年结实漂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在圆顶表面上斜着站住,这其实是个相当艰难的姿势,但他站得却无比稳定,甚至能称得上是从容。这让叶辞柯更加笃定,刚才,乔稚欢在跌落的瞬间稳稳站住根本不是幸运,这人的动态重心把控和肌肉控制力相当出色。

    猫咪又是哈气又是炸毛,乔稚欢不躲不闪,也不冒进,白净的手稳稳悬在空中,表示自己毫无恶意,僵持了几分钟后,那猫终于放下些戒心,试探性地嗅了嗅他的手。

    趁它松懈,乔稚欢一手抄起小猫,回身,一跃而下。

    他的动作极快,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亮弧,滞空的瞬间,乔稚欢精准抓住了直升机上垂下来的安全绳,他一手抱着柔软的小猫,在空中近乎优雅地一荡,顺畅落地。

    小广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乔稚欢的右手高高抬起,旋即抚胸鞠躬,浮夸而优美地行了个礼——古典的舞剧谢幕礼。

    警报声由远及近,112救援紧跟着抵达。

    后续的事情处理得相当顺畅,三花猫被送到救援车上,之后会转给动物保护组织。乔稚欢站在车门口,歪着头和猫咪告别:“以后乖乖的。”

    不过这只小猫没心没肺,只顾着喝羊奶,对着救命恩人,连头都没抬。

    叶辞柯上前:“你是来参赛的?”

    今年《星辰制造》节目录制包了拉泽斯群岛中的一个小海岛,这地方需要先抵达希腊,再转小飞机上拉泽斯主岛,再从主岛换水飞或者游艇抵达——不说游客,群岛上连原住民都很少,这地方见到一个中国人,很可能是《星辰制造》的选手。

    乔稚欢回头,见到他手里的玫瑰,率先笑了起来。

    那一瞬间,仿佛暴雨初晴。

    他眉眼温柔精致,睫毛不长,却很翘,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世界的光线都明亮了,左脸颊上点着个浅酒窝,让人想起甜甜的糯米滋。

    之前离得远,只觉得乔稚欢身形优越,比例良好,是舞蹈家的身形条件,现在走近了才察觉,他长得相当好看。

    不是锐利、妖媚的那种好看,就是干净,一尘不染的干净。

    乔稚欢搂着花,大方伸手:“乔稚欢。我听他们说,直升机是你叫来的。多谢!”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叶辞柯内腕的一道划痕上:“划伤了?是不是我塞捧花的时候划的?”

    没等叶辞柯回答,他回身,笑着向救援车上的人讨棉签和酒精。车上的人一见到他就笑了起来,棉签、酒精活跟不要钱似得,疯狂塞了他满怀。

    “谢谢谢谢,不过太多了,真的不用这么多。”

    乔稚欢本来就抱着花,现在手里被塞得快拿不下了,他把多余的棉签碘酒放回车上,回头打量了一眼叶辞柯的伤口,只抽了两根酒精棉棒。

    乔稚欢折返回来,要帮他清理伤口,叶辞柯连连摆摆手示意不用,抓着刚才的话题:“你学过舞么?”

    乔稚欢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心思全放在伤口消毒上。眼见棉签要沾到伤口,叶辞柯故作自然地将手腕一收。

    “怎么?”乔稚欢抬头,“难道你怕疼?”

    “怎么可能。”

    叶辞柯答,他边说边摸向自己的口袋,“其实我是个舞剧编导……嘶!”

    沾了酒精的棉签猛然掠过伤口,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叶辞柯皱着眉头,抬头就看到罪魁祸首。

    乔稚欢挑着眉,朝他乐滋滋地笑,单边小酒窝深得能装酒:“还不怕疼?”

    叶辞柯冷冷强调:“是你太突然了。”

    乔稚欢笑着说:“行吧。”

    啪一声,他在叶辞柯手背上拍下张OK绷,叶辞柯眉头又是一跳。

    “我很久没跳舞了,也不是来参赛的。”

    乔稚欢闹完,正经回答道:“我在这里也呆不长,明后天就回去了,你不用招募我。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肯定,也谢谢你帮我拿花。”

    乔稚欢后退几步,伸长胳膊,笑着朝他挥手:“再见。”

    他离开足足五六分钟,叶辞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视野中全是溶解的梦魇,只有乔稚欢不是重影、没有色块,更不是扭曲的、迂回的线条,而是真真实实的人。

    清晰、干净,像一缕清静的晨光,溜进紧闭的窗帘,悄悄照进黑暗的屋子里。

    叶辞柯立即追了上去。

    离开时,乔稚欢穿着偏大的白衬衫,手里一束火红玫瑰,格外惹眼,他没花多少力气就打听到乔稚欢的去向,一路赶到了港口边。

    太阳西残,在海面铺就璀璨的金鳞。

    港口边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游艇、船只,一架纯白色水飞停在最大的垛口处,乔稚欢捧着花正朝水飞走。

    舱门打开,一位着装得体的男性从水飞上下来,不知问了句什么,乔稚欢摇摇头,把手里的捧花塞给他,拉着把手登上了水飞。

    叶辞柯的视线在拿着花的人身上审视一圈。

    得体的西装,精致的领结和显著花过心思的发型。

    乔稚欢上水飞时,他以手抵住舱门顶端,照顾得恰到好处。

    叶辞柯停住脚步,没再往前。

    身后有人快步追上来,《星辰制造》的工作人员在背后问,“叶老师?需要我们送您上岛么?”

    *

    水上飞机的舱门缓缓阖上,魏灵诉捧着胡乱塞给他的玫瑰,看向乔稚欢:“没送出去?”

    他有些诧异:“还是……没见到叶辞柯?”

    第二章 漂亮骗子

    “压根没见到。”

    乔稚欢从捧花里抽出一张牛皮纸卡片,上面用漂亮的字写着“致叶辞柯”,因为写得太认真刻意,字迹笔画显然有些不自然。

    16岁的时候,叶辞柯被名导党锐一眼看中,出演文艺片《荒园亚当》。

    电影里,他是天才舞蹈家亚当,舞蹈是他触摸世界的窗户,也是最终毁掉一切的刀刃,他在阴郁混沌中挣扎、窒息,最终走向自毁。

    电影末尾,在无人的荒原之上,舞蹈家以自己为养料,种了一树寂寂的红玫瑰。

    荆棘刺破他的身体,他的鲜血深入每一丝花蕊。

    和舞蹈家的哀伤结局不同,电影超乎预料的大爆,获奖无数。

    一时间,热搜、媒体满是对叶辞柯的溢美之词,称他是“荒原上最后的红玫瑰”。

    这之后,经纪人、导演、广告商,把他家的窄门都挤破了。

    可这人古怪,无论给出的价码多高,条件多么丰厚,他谁也不搭理,一门心思去钻研“小众”、“卖不上座”的舞剧。

    拿圈里的话来说,叶辞柯这人,全身轻得就剩下二两骨气。

    结果,清高傲气的叶辞柯沉寂数年,一回归公众视野,就是退出京艺、参加《星辰制造》这样的大事。

    这事一宣布,关注他的、不关注他的,全部发了疯。

    天赋极高的人,放着纯粹的艺术路子不走,反而要来淌娱乐圈的浑水,用流行话来说,就是活该招黑。

    当时,乔稚欢一进主岛机场,里里外外都是蹲叶辞柯的记者,为了问个理由,已经蹲了一天一夜,可连个蚊子都没遇到。

    一看这架势,乔稚欢捧着玫瑰,掉头就走。

    这种夸张阵势等不来叶辞柯,说不定,连小道消息放出来的航班号都是错的。

    魏灵诉笑了笑:“既然你在机场没见到他,要不上岛见见?他是选手,总会上岛的。”

    乔稚欢停顿片刻:“又想骗我上岛。”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魏灵诉就一直在劝说他参加《星辰制造》。

    这节目是大橙娱乐和Rêver两大娱乐巨头一起主办,海选筛出九十九位学员,经过三轮公演比拼,出道团直接签约大橙娱乐,剩余学员Rêver则享有优先运营权。

    不过,别人上岛是为了出道,这位魏公子上岛,是来第一人称视角选人的——他是Rêver的三公子,上岛是为了挑出他心中“真正的偶像”。

    “我知道你讨厌选秀节目的那种氛围。”

    魏灵诉朝乔稚欢稍稍倾身:“但剪辑是剪辑,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你可以先以我的随行身份一起上岛,上去看看,说不定会改主意。”

    “上岛可以。”乔稚欢说,“我想去见见叶辞柯。”

    魏灵诉点了点椅背,示意飞行员起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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