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Amen,Alba(2/2)
为了减少被发现的风险,我们四人摸黑前进,借着月光穿过高至腰间的杂草,脚下因沾满泥土而沉重,步伐却因鼓噪的热血而轻快。
金光从地平线迸射而出,草地灿然,晨鸟齐鸣。alba收拾完毕,向我们挥挥手。澄月微微分开双腿,扎了一个稳健的马步,攥紧绷直的动力绳。少女灵巧地翻出栏杆,抱着黑包纵身一跃,随着澄月在保护器里匀速放线,如同牵着丝的红蜘蛛般轻盈下落。
“我们在孤儿院就这样。”澄星笑了笑。
抵达水塔后,星月姐妹利落地卸下背囊——澄月抖开一捆粗重的撞色动力绳,熟练地在alba的安全带上打结;澄星则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极细却坚韧的黑色辅绳,挂在alba腰后,另一头系在地上那只装满了喷漆罐、沉得像炸药包一样的黑色大帆布袋上。
“西区荒废的旧水塔。我想在顶上画一头疾奔中回首的鹿。”
“好硬核……然后呢?”
“打架。”澄月简短地回答道,“当时有个好看的男生说喜欢我们,却始终没法做出抉择。我们俩姐妹就约了个地方干架,谁输了就主动退出。”
“最丑的一幅。”澄星吐吐舌头。
说完,她贴着塔脚,将alba托过头顶。
“她说:‘他们其中一个赢了,却也永远输了’。”澄星补充道,“她还说:‘神不是贪婪者。他若当真有爱,不会舍得你们身陷嫉妒。’”
攀爬开始了。alba踩着澄星高大的肩膀敏捷地一跃,跳过最底部的悬空段,双手稳稳抠住了生锈的铁栏。在这之后,由于距离和夜色的吞噬,我唯一能捕捉到的只有她额前那一束忽明忽暗的红灯。
一声令下,征程继续。
她望着我思忖了一会儿。“你想来吗?”
“所以你们就收手了?”
黑暗隐匿万物,凌晨四点左右,月亮下沉,荒地与天空连成一体。稀薄的雾气升腾,使人眼皮沉重。澄月和澄星稳得像守门的石狮子,偶尔跺跺脚,保持肌肉活跃。她们编着脏辫,穿着深色的衣裤,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
我刚按照alba的指挥弯腰,一道强光便照亮了一圈眼前的草面。我立刻蹲矮了些,几乎缩进草堆,屏息不敢动弹。那光来回扫过我们的头顶,混着呼啦啦的风声,最终飘向了远方。
“嗯。”澄月轻轻摩挲手里的绳子,“我和星接过了她的喷漆罐,一起画了人生中第一幅涂鸦。”
“别担心。”她指了指身后那对人高马大的双胞胎。“澄月连着安全绳作保护员;澄星用辅绳帮忙运物资。我们练习过很多次了。”
板鞋稳稳地踩地后,alba松掉身上的主绳和辅绳,将绳头交给两姐妹,远离了水塔。澄月和澄星猛力一拉,塔顶的滑轮装置转动,快速收回绳子。整个撤退的过程行云流水,只剩环形步道上带着装置的梅隆锁,在晨光中闪烁着不易察觉地微芒。
“alba正巧在那栋快拆迁的楼里涂鸦。我和星就临时叫她来做裁判。”澄月回忆道,“她听完缘由后,拍拍水泥地叫我们坐下,同我们讲了该隐和亚伯的故事。”
“那水塔有30多米……”
“嘘!蹲下。”
“你去附近望风吧,新人。”澄月塞给我一个哨子,“遇到情况吹响它,提醒我们终止行动。”
澄星在底下闪烁了一下头灯,表示收到。她将黑帆布包推到塔底,找到刚从高空垂下的辅绳,臂力爆发,一寸寸往上拉。咔啦、咔啦……寂静空旷的荒地上传出机械齿轮运转的脆声,与她发力的节奏同步,不断与钢架共鸣。沉重的包裹缓缓上升,几十罐喷漆躺在里面,发出微弱且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声闷响,物资终于成功抵达悬空的环形走道上。
“你有什么打算?”
五点过,天蒙蒙亮。远眺繁华的市中心,高楼大厦只剩矮小的轮廓,大地平展如纸。太阳徐徐爬升,铺开一片粉光,照亮了高处那抹娇小的身影。她迎风而立,一头卷发如火焰般飘动,与身后的巨幅涂鸦相连,好似她便是自红鹿诞生。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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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光像是一只渺小的萤火虫,在令人牙酸的铁器“吱呀”声中,一点点沿着笔直的塔身向漆黑的高空挪动。澄月双手紧紧攥着主绳,身体微微后倾,仰着头,指尖极其专注地在保护器里给绳子送劲。叁十米的高度,在地面上仰望,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夜风极大,alba的红色发丝在头灯的余光里偶尔一闪,犹如添柴加薪,叫这颗在虚空中攀升的火星烧得更旺。
不知过了多久,顶端那束头灯向下晃了晃,连续闪烁了叁次。
为了消散倦意,我起了个话头,问她们是怎么认识alba的。
两台雅马哈摩托盘山而上,驶向郊区的闲置地。旧水塔位于半山腰,用作隔离的铁丝网密集,但这不妨碍精力旺盛的青年们寻到突破口。那处网底被一丛茂密生长的灌木撑松,加之风吹日晒使金属锈蚀,轻轻一掀便辟出一条路径。耐磨手套的澄月扒着铁丝,让小队依次钻入,接着澄星从里面顶着,给姐姐留出足够的空间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