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1)

    手里的玫瑰花和礼物盒掉在地上,边楠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浅杏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你在说什么?神经病……你是神经病!”

    “我小叔在哪?我不要跟你这个疯女人待在一起,我要去找我小叔。”

    “别一心只想着找他了!”安娜揽住前方去路,声音沙哑却带着病态的执着:“我是妈妈啊楠楠。”

    “只有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可以依靠我,无论发生任何事,咱们母子才是最应该站在一边的。”

    “你胡说!”边楠声音颤抖着:“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没有父母……”

    “你说你是我妈妈,那我当初为什么会流落到孤儿院?我冷了病了饿了、被一群孩子围起来欺负的时候你在哪?我13岁那年被人带走要摘掉一颗肾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也知道他们当初是要摘你的肾啊。”安娜笑得很诡异,猛地抓住边楠:“所以你看,他们都是坏人,你跟妈妈走好不好?”

    “今天其实根本就不是你的生日,你哪里有20岁啊……你真正的生日还没到呢,妈妈现在就把你真正的生日是哪天告诉你好不好?”

    “我不要听!”边楠捂住耳朵,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你走开,走开啊!我不要听!”

    “你必须听。”安娜拿下他的手,看向他命令的语气:“这是你必须要接受的事实。”

    “能和自己的家人团圆,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丝毫一点点高兴吗?”

    边楠浑身瘫软,终于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所以你之前根本就是有目的接近我的,知道我是你的孩子,才会让我跟你一起回柏林。”

    一股巨大的无力堵在胸腔,边楠声音破碎着,终于从牙缝挤出那句:“小叔他也……早就知道了?”

    安娜撇过头,边楠低低自嘲一声,瞬时间只觉得整具身体里的灵魂都被掏空了。

    片刻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眼神空洞着,漫无目的顺着脚下的路怔怔向前走。

    “楠楠……”

    “别跟着我!”

    身后脚步声顿住没有再追上来。

    只剩下边楠独自一人前行着,嘴里喃喃:“今天……非得是今天,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让我知道呢……”

    边楠找到江敬沉时,男人正和萧易珩周晟一起、站在酒店大门的喷泉池边抽烟。

    身边气氛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集中在边楠身上,似乎早已经不用说明他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男人紧抿着唇,边楠站在几米以外的地方一动不动盯着他,有气无力开口:“她说你早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江敬沉嘴唇动了动,虽然并没有真的张口说什么,但此时沉默似乎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边楠笑着,脸上却没有半分与亲人重逢的喜悦。

    “所以你——不,是你们。”

    “你们步步为营,暗中筹划好一切,让她以家庭教师的身份接近我……”

    “就是要等到我完全信任她,高高兴兴与她相认然后母子团聚,到时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抛弃我了是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你。”男人终于出口反驳,眸光微动:“我只是……一直在寻找一个你能接受的方式,告诉你真相。”

    边楠笑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平静:“你的安排很好,我现在接受了。”

    说着忽而面色沉下来,眸光一定:“但除此之外,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江敬沉,记住那张承诺书,记住你曾经答应过我的。”

    男人喉结滚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边楠眸底黯然,举起手中的玫瑰:“这束花,原本是我今晚要送给你的。”

    “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你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说完手一松,花束应声坠落,寒风卷起殷红的花瓣,将其无情碾在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上。

    楠楠再也不拉琴了

    离开酒店时边楠没让任何人跟着。

    只剩空旷大街上漫无目游荡的身影,脑中一团混乱翻飞很多思绪无法理清,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去往什么地方。

    恍然间回神,湿冷的雨水早已浸透身上的白色衬衫。

    寒意沁入骨髓,边楠冻得指节发僵,站在路边无措抱紧了手臂。

    远处路灯下一道人影追了上来。

    安娜拿着件于他而言并不合身的外套硬要披在他身上,边楠沉默着将人推开。

    看着他整个人被雨浇透、明明如此狼狈又一脸抗拒的样子,安娜将他拽到路边的屋檐下,强忍着泪水用同样不妥协的目光定定回望他。

    边楠站在那出神,良久才终于从嗓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所以到底为什么?”

    “我明明不是孤儿,为什么会被你们送去那种地方?”

    安娜整理情绪,望着远处深吸口气,将当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边楠苦笑:“当时只为了赌气,撂下我的时候都不转身看一眼,现在又为什么装得这么在乎?”

    “我没有装!”安娜扬声:“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

    最初是通过基因库的基因比对、在边楠即将高考那年找到了他,后来特意去听了他在联合音乐厅的一次小提琴演奏,更加坚定了安娜要将他认回的决心。

    边楠挑挑眉,露出一副大彻大悟的神情,不知为何现在只觉得讽刺。

    看着身边人忽然笑笑:“那么恭喜你,现在终于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了。”

    “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话了,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安娜没反应过来:“回……家?”

    “不然呢?”边楠长舒口气,看着廊檐外如瀑的落雨:“凭你苍白的三言两语,就可以弥补这十几年来在我人生中的缺席?”

    “在你心里,究竟在期待我为你放弃些什么呢?”

    -

    边楠嘴上说着要回南湾,上了计程车向司机报目的地时,还是临时决定先回学校宿舍。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其实只是一片随风飘零的叶子,风吹到那里就可以落到哪里,哪里都可以去,但哪里都不是自己真正的家。

    边楠这个时间点进门将室友吓了一跳,看他浑身上下被雨淋透了,想了想还是建议他去卫生间冲个热水澡。

    边楠只觉得身体很乏,强撑着精神让外卖员送了感冒药和一份简单的夜宵过来。

    吃了东西才能吃药,一想到江敬沉这段时间以来对自己的隐瞒、甚至曾经因为这个原因试图将自己往外推,边楠心口堵得发慌,一碗粥喝到一半突然冲向厕所将胃里剩余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夜里一个人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像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凉。

    恍恍惚惚间,边楠又梦到小时候在福利院里,因为一块吐司面包同小伙伴争抢,有人将他关在黑暗密闭不通风的房间里,任凭他怎么哭喊都不肯打开房门。

    那天恰好有一对夫妇来挑选领养,福利院组织所有的孩子搬起小凳子在户外边演节目画画,没人知道那时的边楠有多想自己被也能作为被“挑选”的对象被外面那对夫妇看到。

    他拍打着木门声嘶力竭呼喊,泪眼糊满脸颊,直到环绕的黑暗几近将他吞噬。

    哆哆嗦嗦间,一具温暖的胸膛覆上来将边楠拥进怀里。

    低沉又温柔的声音附在耳边:“怎么烫成这个样子。”

    冷汗沁透后背的衣衫,边楠眼皮缓缓掀开,攥紧男人的衣袖拼命往江敬沉怀里钻。

    缓过神沙哑着声音说:“没有人要我,没有人愿意带我走,他们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江敬沉摸他的额头,大衣敞开将他整个裹住。

    眼底止不住心疼,但终究什么话都没有再多说,揽起腿弯将人抱起带离了宿舍。

    回到南湾,边楠躺在床上整整昏睡了一天。

    江敬沉依旧像以前那样熬好粥送到他床边,边楠低头沉默喝粥,从始至终一句话都不肯同男人交流。

    直到力气恢复了些,才终于有精神下楼陪着奥利晒晒太阳。

    当初和江敬沉一起在家里做的那块蛋糕,在冰箱里放得已经不新鲜了。

    宁姨不敢私自决定,跑来院子里问边楠要怎么处理。

    边楠眯眯眼,望着头顶雨后初霁湛蓝的天空,面无表情平静地说:“那就扔掉吧。”

    江敬沉没有再去公司上班,这两天无论多重要的工作一律都放在书房。

    注意到边楠胃口不是很好,江敬沉决定给他换换口味。

    边楠这几年在南湾嘴被养刁了,在饮食方面其实一直是有点挑剔的。

    江敬沉蹲下来摸摸奥利的头,看着边楠问他:“今天的餐后甜点换西米露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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