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1)

    “是特意为了打电话才去的洗手间?”裴望星又问。

    专车隔音效果好,很安静,司机把隔挡帘升起来,关掉了目前非常火的一首流行音乐。

    贺南京关心起人来很坦诚,他告诉裴望星是的,声音有些缱绻,并不躲躲藏藏。

    “我还没吃。”裴望星说。

    “想吃什么,我可以点外卖送过去。”贺南京说自己最近吃过一家专门煲老鸭汤的店不错。

    “什么老鸭汤?”

    “你喝过不就知道了。”

    “比你煲的还好喝吗?”

    “那没有。”

    “……”

    裴望星捧着手机,勾起嘴角,心中升起一些隐秘的幸福感。

    贺南京的声音平淡,靠在厕所的洗漱台旁,低头看自己的皮鞋,他说:“裴望星,要好好吃饭。”

    名字从对方口中吐出时,裴望星心口仿佛有细小的电流通过,他说:“裴望星有好好吃饭。”

    以前,小真说贺南京是那种会把纯情小孩玩得渣都不剩的没心没肺的男人,但其实没有,裴望星觉得贺南京很好,赤裸裸地说出心中所想,远比自己要真诚。

    贺南京不能一直晾着客户陪小猫说话,他直接戴着耳机出去。两人没有说话,也没人主动结束通话,共同分享了一段静谧的时光。

    祸

    裴望星看到一架客机刚刚起步,正在低空飞行。

    由于帘子的阻拦,裴望星没能清楚看到司机的正脸,“怎么上高架桥,是按导航走的吗?”

    “是啊,我们自己系统配的导航会按照车流量匹配最佳路线,跟平时可能不一样。”司机是名中年男人,他把阻隔帘又拉了上去,裴望星这才注意到车前挂了小摆件,里面镶了照片,是个女人跟扎羊角辫的女孩,他盯着照片有一瞬走神。

    司机注意到裴望星的目光,生性健谈,说了好多老婆孩子的事,他说女儿不是亲生的,是老婆跟前夫的。

    “她前夫不是好人,但她是。”司机大哥语言匮乏,就好像天底下所有人都可以分为好与不好两类,他又说:“我以前开长途货车的,派一个活就得出去十天半个月,走高速很容易犯困,你们大老板没这么开过车,可能不知道,但那高速上的树啊山啊都长一个样,看着看着就困了,有时候你睡着了自己都不知道,这就坏事儿了人死了倒还好,万一只是残了瘫了不是个拖累么?”

    裴望星原本不困的,被这大哥给说困了,但依旧打起精神听人讲话。

    这大哥也是有毅力,人家一句话不说,他能一直叨逼叨。

    “我以前的同事提神就会嚼生姜或者听广播啦,但我受不了姜那味道,广播在山路上又容易没信号,就乐意看看老婆孩子”

    “我不爱吃姜,但我老婆觉得肉不放姜太腥,所以都是单做一碗给我”

    “”

    与此同时,贺南京还在茶餐厅,对面是两名福建老板,朱晓办完事也赶了过来。

    福建商人多,比起给别人打工,人家更愿意自己担风险创业,两位老板说这几年经济不景气,投出去的钱都被圈死了,收不回来,很难办。

    “你最近睡眠还好?”

    “小孩一样咯!”

    “不愧是高手,亏得本金都没了还能睡得着”

    “哎,什么嘛,跟小孩一样,睡醒了哭,哭累了再睡,等醒了再哭咯!”

    四人笑起来,贺南京也跟着开了几个不冒犯的玩笑,朱晓对此深有同感,这几年开公司谈业务的可比自己跟贺南京刚毕业那会儿环境差太多了,以前是敢想敢做就能捞钱,现在亏怕了,搞什么都畏畏缩缩。

    “还好只是生意难做,不是动荡的战争年代,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啦!”老板说完一盏清茶哐啷下肚,“老一辈人防土匪不说,还得打仗。”

    贺南京跟人话聊得投机,业务自然也好推进,他看了眼窗外的云层,心里总觉得不舒服,有种绵里藏针的隐痛。

    “怎么了?”朱晓轻声问。

    贺南京不知道怎么了,摆摆手,说可能是没睡好。

    “工作压力太大了吧,毕竟也不是二十出头的时候了,别太拼啊,我不是给你配了人手吗?”朱晓问道:“一些细碎的事儿就别亲力亲为了呗。”

    贺南京忒不乐意听这话,什么叫毕竟不是二十出头了,这话说的好像他已经七老八十,再过两年就可以拖去埋了。但他懒得跟人怼回去,而是摸出手机,看到半小时前裴望星又给他发了条只有五秒的语音。

    现在正在谈事,当客户面长时间看手机不合适,可贺南京试图语音转文字却识别不了,他又发消息文对方说的什么。

    可裴望星没回消息。

    “怎么了?”朱晓问。

    贺南京说没什么,顺手把手机又收回了口袋,可朱晓却看到了,调侃道:“你快被人家训成狗了。”

    贺南京四两拨千斤地舀汤倒酒,“我乐意。”

    这话似曾相识,最开始的时候,曾文跟小真就劝过裴望星别打贺南京的注意,否则被吃干抹尽了还帮人数钱呢,裴望星说的是“我愿意”。

    某种意义上,这两货不听劝的性格还挺像。

    “我出去一下。”贺南京说完从椅子上离开了。

    朱晓心想“怎么又走啊”,而后朝老板们讪讪一笑。

    从茶餐厅出去,贺南京到了门口马路牙子上,把手机放到耳边再次点开语音。

    语音很吵,但吵闹声仿佛隔得挺远,手机的主人像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发出这条消息,前四秒可以说完全没有内容,知道最后,裴望星仿佛很赶时间,喘息而急促地喊了贺南京的名字。

    反反复复听了几遍后,贺南京不大安心地想给星云科技那位女助理打去电话,但这边号码还没拨出去,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过来。

    等接通后贺南京才听出对面是那位姓杜的家庭医生,他说裴望星出了车祸,在急救。

    不知道

    贺南京不知道一路上自己在想什么,他不敢再去听那段语音,朱晓在边上开车,两人撂下客户直奔医院。

    “情况很严重吗?”朱晓看着前面略微滞涩的车况,按了喇叭,他不知道说什么能让贺南京心情稍微好些。

    贺南京没说话,嘴唇抿得很紧,像在走神。

    于是朱晓又问了一遍。

    贺南京这才说:“我不知道”

    朱晓哦了一声,没话说寓言,因为贺南京总是能临危受命,总是有办法,很少有不知道的时候。

    车飞速前进,朱晓甚至顾不上交通规则,他知道贺南京现在什么也听不进,什么也不在乎,只想快些抵达目的地。

    贺南京步子迈得大,目标明确,到后来几乎是不顾众人目光跑了起来,朱晓跟不上,追了两步停下来弓着身体,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儿。

    文芊在住院部大楼底下等,见到贺南京后远远喊了声“贺总”,声音还发着颤。

    “我不知道,我刚离开就出事了”

    “我不该走的。”

    贺南京这时候才反问:“你不走又能怎样?一起躺icu吗?”

    文芊被问住了,沉默着给贺南京引路,她说小裴总在32层,而后又听到对方说“别太自责”。

    文芊有点恍惚,她刚开始觉得这话是宽慰自己的,直到看见贺南京垂下的手在微微颤抖分明这个人要自责得多。

    从热闹的饭店到充斥消毒药水的住院部,仿佛只用了一个瞬间,裴望星只在icu走了个过场,他所乘坐的专车撞上了长途运输原木的货车,木材滚落下来,重心失衡,压了过去。

    病房很阔气,内设称得上豪华,是典型的专供给财阀权贵的一层楼,有几名护师端着药剂跟湿面巾来来往往,她们严阵以待,甚至没来得及打听八卦,害怕里面躺着的不晓得是哪家的少爷有个好歹,届时院长大发雷霆,今年的绩效恐怕又要折半。

    只有贺南京知道,裴望星不是谁家的宝贝少爷,只是个很倒霉的小孩。

    滴答---

    滴答---

    心电监护仪显示裴望星的心率及收缩压都在正常范围内,但体温偏高,正在发烧,主理护师以为来人是家属,直接告知了深夜还会有一轮高热,要等几轮高热都退了再看恢复情况。

    护师说:“刚刚做完手术,缝合伤口,再怎么样都会要烧起来的”

    贺南京看着裴望星毫无血色的脸,发白的嘴唇,总觉得对方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只要几天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生命中。

    几乎是自我凌迟,贺南京一错不错地看着对方,直到朱晓被32层的安保拦住,拨通电话要求贺南京接人,他才推门离去。

    朱晓那边刚刚出电梯就被一个拿着登记簿的大爷拦住,询问名字、电话号码、工作单位,朱晓很着急地往外报信息,“我是自己开的公司啊,法人代表就是我,朱晓,朱元璋的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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