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1)
好像回到了垚水。
很久,裴望星再次入睡。
黑暗中,贺南京鼻尖埋在小猫头顶的发丝,吐出一口气,轻声道:“会保护好你。”
操盘手
贺南京有自己的事要忙,裴望星一觉醒来一扫昨晚的黏人姿态,就好像半夜被噩梦吓醒的抓着贺南京吐露真心的人不是他一般。
“今晚会回吗?”贺南京走到玄关处,他工作机上有两百多条未读消息,按照习惯,他只浏览置顶的个别几个联系人发来的讯息。
裴望星喝完了汤,拿着碗走到厨房,简单冲洗了碗筷,“不知道,看裴东明怎么安排了。”
现在贺南京跟裴望星住在一块,一般来说我们贺经理按时按点回家,即便加班或是应酬也不会出现夜不归宿的情况。但裴望星不同,他是对时间没有概念的人,并不遵循白天工作晚上睡觉的基本规则,只要身体状态允许,又的确有工作任务在身,小猫就不太允许自己休息。
贺南京换好了鞋,拿上车钥匙,“如果回来我就接你。”
裴望星说好。
贺南京关门,步入电梯,按下负一楼的按键,脑子里却是小猫纤细的手臂,他咬了根烟含在嘴里,没有点燃,心中再次燃起戒烟的想法。
文芊打来电话,表示自己已经到了小区楼下,裴望星离开了家,上车前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文芊最近可能是恋爱了,恋爱的女生很容易在人群中辨别出来,周遭像是环绕着粉色的幸福泡泡,嘴也会更碎。
一路上都是文芊在说话,有时候讲些家长里短,有时候又说天气不错,适合去江边散步,不冷不热。
裴望星看了眼外面的天,不知道哪里天气不错了,却也忽然想起自己昨晚从梦中醒来,抱着身旁的人,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像是在装可怜卖惨,乞求一些怜爱。
这招对贺南京很奏效,裴望星知道,即便自己犯下天大的过错,只要不经意间展露出一些伤疤,就足以让贺南京被心痛淹没,忘掉小猫所做的坏事。
所以说一个人如果矫情,都是因为知道自己正在被爱。
一路上时间过得快,文芊把车停在裴宅外面,“感觉这些日子远门外面车都停得少了,车位好找得多。”
文芊之前一直开不习惯裴望星给她配的这辆别克,因为车身太长,车位不好找。
的确是这样,裴岷死后,裴望星跟裴东明都有各自领域的事要处理,裴老爷子留下的产业有一部分不得不舍弃。生意场势力的很,裴岷不在了,就像是一代枭雄建立起的王朝轰然倒塌了一半,以前借着裴家势力起来的人便不再走动关系。
就像老皇帝死了,新皇登基一般,总要动荡些时候,只有等到新的上位者成熟起来,羽翼丰满,大刀阔斧地将异党歼灭,杀鸡儆猴,才能重新四海臣服,但与此同时,裴望星也知道,自古以来很多集团与专制就是死在这个时期。
文芊照例还是在外面的车里等待,裴望星一个人往里走,踩在石板砖上,看到了园里运来了新的观景植株。
新到的盆栽是小青桔,两辆大皮卡停在园内,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扭动肥大的身体,正在对搬运工指手画脚,不知道是有什么冲突,裴望星觉得那女人讲话语气很冲,又感到莫名熟悉。
“等等!”裴望星大步朝那女人走去。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裴望星想起了某些久远的回忆。
关于许裘,关于宋茹云,关于那段他过得狗都不如只能用命去赌明天的日子。
回忆纷纷闪现,裴望星抓住那女人的肩膀,胖女人语气不耐地啧了一声,而后转身想要骂人,等对上裴望星的脸后立马噤声。
“怎么了?裴少……”
裴望星盯着那人嘴唇上方的黑痣看了很久,大脑被风暴席卷,想到了曾经的很多事,“你是刚来的?”
胖女人的气焰一下小了,边上的搬运工用不太流畅的普通话跟裴望星解释说这女人给裴家做事好些年了,泼辣得很,之前在裴岷收购的一个庄园做主管。
裴岷的人向来分两类,一类是在裴宅里做事的,这拨人向来口风严密,是裴老爷子从幼年时期就有意栽培的忠仆,诸如杜谦之流,裴岷走后,这些人就如同遗产一般自然而然地留给了裴东岷。还有一拨人资质不算上佳,留在身边容易耽误事,却也利索,于是放在外面置办的产业园里效力。
胖女人显然是后者。这周要把庄园里新培的景观盆栽运过来,才会过来。
裴望星愣神了一瞬,很快又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胖女人展露出少许皮肉假笑,说自己长得太大众化,才会让裴少认错。
裴望星转头走了,没有跟人白费口舌。
等进入屋内,迎面而来的空调风抚到脸上,裴望星往里走,看到杜谦从二楼的扶梯上下来,跟他打招呼。
裴望星喊:“杜医生。”
杜谦头发有些散乱,最近考试很多,眼下有一抹青黑色,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像考试周的大学生,“裴总在书房开会,你可以进去等的,就快结束了。”
裴望星说好。
自然地,杜谦职业病犯了,又叮嘱了裴望星不少事,比如有情绪尽可能少憋在心里,再比如一日三餐尽可能要正常。
尽管裴东明跟贺南京并不对付,但不妨碍杜谦天然对贺南京有好感,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这个心理医生不在场的情况下,裴望星做事之前要尽可能地咨询贺南京。
至于为什么,那就是在这个高压的社会下,人们或多或少滋生了某些心理上的隐疾。而杜谦看来,贺南京是最正常的人,他依旧拥有着愤怒和爱人的能力,并且总能让一切回到正轨,有秩序的运行下去,是很靠谱的男人。
裴望星偶尔觉得杜医生啰嗦,间歇性怀疑为什么裴东明那样的人能忍受杜谦想麻雀一样在耳边叽叽喳喳这么多年。
裴东明还是老样子,做事风格有点像裴铭,又多出几分很淡的不符合他调性的玩世不恭来,正是由于这些具有碰撞性的东西出现在一个载体身上,所以让人觉得矛盾,也有次吸引了诸如杜谦这种傻鸟。
“星云怎样?”裴东明放下电脑,关闭远程会议所用的电子大屏幕,点燃了一根酒红色烟嘴的香烟,夹在中指与食指之间。
裴望星向来喜欢用数据说话,照例抵过去一沓资料,“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裴东明翻看着文件,烟燃尽后显出少许疲惫,“提防徐则成。”
“我知道。”裴望星说。
裴望星跟裴东明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聊天,他们的会面几乎都是由于公务而不得不见,很久以前裴望星就发现裴东明的心理绝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健康,甚至到了极端病态的程度。
裴望星当然可以接受,因为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包括他那几乎可以说已经忘了长什么样的极度缺爱又癫狂的母亲。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好像都在乱七八糟的轨道上行进,正常人反而成少了少数,于是贺南京身上的秩序感与正义感,几乎让裴望星迷恋到疯狂。
“怎么抽烟?”裴望星不太熟练地开始了他们之间第一句具有聊天意义的内容。
裴东明还在翻阅资料,大脑仿佛在计算跟演练着什么,很淡地说道:“天底下只允许你男朋友抽?”
裴望星说:“不是这意思。”
忽而脑海中又闪过方才那个胖女人的身影以及她嘴唇上那颗噩梦般的黑痣。
“我记得给裴宅做事的人都有严格筛选人事资料,对吗?”裴望星问。
书房开了一面六角玻璃窗,透着草木的气息,外面似乎还在搬运什么东西,远远能听到人声。
裴东明看了一眼窗外,“筛选人事资料是基础操作,考虑到安全问题,但凡能进到宅子里的都是给家里做工很多年了。”
以前在许家,裴望星活得不如一条狗时,宋茹云身边也跟了一个女人,也臃肿肥胖,嘴唇上有颗黑痣,那女人总在宋茹云明明打算放过裴望星时说上那么轻飘飘一句煽风点火的话。
看似可有可无,裴望星回想起来,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小角色仿佛正在关键的位置来了临门一脚,就像是为了确保自己的悲惨命运可以无误的运行下去。
熟悉的感觉、一样的面庞,曾经与宋茹云有关的噩梦竟然出现在裴宅。
“怎么?”裴东明问。
裴望星觉得头痛,很多不太好的记忆纷纷闪现,如同尖锐的碎玻璃把他划伤。
就在这一刻,他想到以前一个固有的认知,那就是裴望星曾认为命运有他既行的轨道,是注定好了的,稍微偏离一些就会被暴力掰回。
只有失忆时地通过跳船的方式出现在垚水的雪地里才像是短暂逃脱了那双无形的命运操盘手,所以即便后来记忆回笼裴望星也不愿意回到原本被操控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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