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1/1)

    “王叔,什么是阿姐鼓?”

    男孩不依不饶,如在四方盒子里窥见外面世界秘密的小兽一样,得不到答案就会一直问下去。

    王平被男孩拽着的胳膊有点发烫,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抽烟时不会用火柴,结果把自己的手给烧了一下,从那之后只用打火机。

    村子里十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很多了,林家小子在这其中又是翘楚,远比一般的孩子更加聪慧。

    王平牙根发痒,抑制住想要狠狠抽几根烟的冲动,他半蹲下身,双手搭在男孩瘦弱的肩膀上,将迷茫与执拗尽收眼底。

    心中轻叹。

    “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阿姐鼓的?”

    头一次见到他这么严肃的男孩缩了缩脖子,但依旧毫不闪躲地与其对视,似是想起了在门外偷听到的那些话,他用气音道。

    “爸爸妈妈说的。”

    “他们说阿姐生的好,被选中了。”

    耳边父母的笑声止不住地往他脑子里钻,因为过于兴奋甚至有些疯癫,那一遍遍的‘天神保佑’如同魔咒一样锁定了门外的他,想要将小小的人拖进未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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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男扮女装的小哑巴替身(14)

    他害怕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于是他逃跑了。

    在夜深人静的冬日夜晚,他跑到了除家人外最值得信任人的门外,魂不守舍敲响了门。

    然后门开了。

    风雪被隔绝在外。

    所以……它底是什么呢?

    只听了就让他浑身发凉的三个字。

    这种恐惧刨除对未知的那一部分外,余下的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王平想着,再开口时没有大人对小孩子的哄骗与敷衍,他的思想被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警告他这种事情没必要跟一个孩子坦白。

    另一部分在说:他有权知道这一切。

    明明白白总比稀里糊涂要好,就像装糊涂比真糊涂更让人青睐。

    王平觉得自己真的是不太清醒,才会将这种残忍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一个孩子。

    而神情更为恍惚的男孩听完后呢喃着一句话,好似在问别人,也像在问自己。

    “真的有神明吗?”

    “不知道。”王平摇头,“也没人知道。”

    王平算是村里唯一一个念过书的,可惜收养他的老猎户在他初中时被狼咬断了腿,就算凭借多年的经验尽力护住致命处逃了回来,人也还是没了。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他回了村子,同时也明白了老猎户总是挂在嘴边叮嘱他的那句话的含义。

    ‘平小子,能走多远有多远吧,别回来。’

    老猎户本来能活的,腿断了不是不能治,村子里的老医师不行但外面的医院可以,在他提出这个想法时,平时对他和蔼可亲的叔叔阿姨们瞬间变了一个模样,憎恶的眼神让王平永远都忘不了。

    “外面!?外面能有什么高明的大夫!你这小子怕不是被那些人带坏了!”

    “村子里的老医师都说了,这么重的伤能活着已经是命大了,还是少折腾的好,这种时候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不是萨满大人在神像前祈福,你爹的命早就没了!你这个做儿子的不但不担心,还说什么把人送到外面治这种话,你个小白眼狼!”

    “没良心的!亏得老猎户把你养这么大!”

    “我早就说了,外面不是什么好地方,读书?读书能有什么用?有这功夫还不如下地干活呢!”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老猎户,唾沫星子满天飞谴责他的村民,跪在地上给他们渴求请求将人送到外面医院治病的自己。

    在这荒诞的一幕中,王平眼睁睁看着老猎户咽了气,与此同时,他在心里不断哀求神明庇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一转头,那谴责谩骂他的叔叔阿姨们又摆出了关切的面孔,开始安慰他节哀顺变。

    那年也是一个雪夜,跪在地上的他与眼前这个男孩的模样似乎逐渐重合了,王平还记得,那年自己的眼里也是如出一辙的茫然与……恐惧。

    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恐惧试图钻进他的身体里深深扎根,然后将整副躯体作为养料供它茁壮成长,最后转而将宿主吞噬殆尽。

    真可怕啊。

    “为什么是姐姐?”男孩下唇咬的发白,“为什么选中了姐姐?”

    宽厚带着粗茧的大手盖住了男孩的耳朵,将他的脑袋按在胸膛,一片漆黑之下,隔着一层的声音飘渺朦胧。

    “不是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因为’。”

    “别想那么多,这件事跟你无关。”

    “现在,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事都没有,知道了吗?”

    啪——

    捂着耳朵的手被拍掉,终于彻底回到现实的男孩一脸愤怒,向来被人说像个丫头一样的他起伏的小胸膛里盛满了气。

    憋闷的要命。

    “她是我姐姐!是我阿姐!”

    会分给他食物的阿姐、在被其他孩子欺负时保护他的阿姐、雷雨天会抱着安慰他的阿姐——世上最最好的阿姐!

    所以——

    “怎么可能跟我无关啊!”

    男孩狠狠抹了一把泪,粗糙的衣袖蹭得眼睛发红,大颗泪珠滚滚而落,明明身体也在害怕得颤抖,却还是咬牙吐出了一句话。

    “我来!”

    “让我来代替姐姐。”

    王平瞳孔紧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你要面临什么吗!?

    男孩的明白他眼神中的意思,可,那是他的阿姐啊……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阿姐不管啊!?

    王平说不出话,他喜欢林家的这个小子,欣赏林家的那个丫头。

    他没法说出让男孩别管阿姐的话,也不愿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被可笑的祭神糟蹋。

    王平不信神。

    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男孩恳求他,说。

    “王叔,您帮帮我吧。”

    “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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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男扮女装的小哑巴替身(15)

    一句“求”,让王平第一次不顾后果地点了头。

    男孩眼中的执着让他想起了自己。

    可惜,当年神明不肯降临,也无人眷顾那时的他。

    ……

    “收手吧。”

    燃烧到底的烟掉在布满厚茧的指头上,将他烫回了现实,面前一身白的姑娘、不,少年,一如记忆中安静乖巧的模样。

    但王平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回来了。”

    睫毛蓦然轻颤,出乎王平的意料,林轻乐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然后呢?”

    被雪浸泡过的眼宛如一汪清泉,含着透亮纯粹的冷意。

    如果不是王平知道他究竟有多么在意那个姐姐,或许也会被这副模样骗过去,他烦躁的抓了抓回到这里不过几天就已经白了不少的头发。

    “先是二麻子,然后是王大志,下一个是谁?村口的刘大头还是村南的方桂兰?”

    王平一字一顿。

    “你想要杀了所有人吗!?”

    林轻乐弯了下眼睛,“你看,你这不都知道吗?”

    连你都知道谁有罪,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地问出来呢?

    而且……

    “我没有杀人哦,他们的死不是我造成的。”

    似泫然欲泣的模样让王平晃了下神,当年求助的小小身影仿佛与面前的人重叠。

    “我、我真的没有杀人……”

    王平意识到不对劲,林轻乐的目光对着他身后,他后面有什么吗?

    “王哥,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阵风擦肩而过,青年急匆匆过来挡在林轻乐身前,飞扬的衣摆堪堪落下。

    “带我一个呗。”

    热情洋溢的笑容下是显而易见的警惕,让王平欲言又止,毕竟有些话不适合外人听。

    “没什么,不过是许久没见,叙叙旧罢了。”

    白以尘一秒反问,“跟听不见也说不了话的小孩儿叙旧?”

    整个的态度就差指着鼻子说人不安好心了。

    王平知道林轻乐能听见,但这件事本身就不能暴露出去,所以只能强扯了一个借口,“……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别瞎掺和。”

    听到这话的林轻乐瑟缩下身子,害怕极了一样抱住青年的腰身,埋着头一动不动了,那一闪而过的苍白小脸和盈盈泪光的眸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以尘有点心疼,小孩儿年纪不大,被堵在这里说不定多久了,心里肯定害怕极了,而王平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却保不定是好是坏呢!

    他拍了拍林轻乐的肩膀,无声安慰,谴责的目光刺向王平,“别狡辩了,王哥你一个大老爷们,为难小孩儿算什么?有什么话不如跟我聊聊?”

    “没看见人家都不愿意跟你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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