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1)

    【陈大虎】:明天,周末回宣城看刘泽,走不走?

    【郁明天】:可。

    他陷在沙发里,睡着时手机还攥在手里。

    呼啸的夜风自北边来,吹在窗户上成了刺耳的哀嚎。

    文明已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没有任何支撑,只要第一波风暴吹过来,它必倒无疑

    沈奉今一目十行,草草读完最后几行。他合上书,将搭在腿上的小毛毯轻轻掀开一角,起身后立刻放回,将郁明天不听话的脚包得密不透风。

    电视已经顺延到下一个节目,郁明天和顾尔乐嬉笑互动的预告吸引沈奉今的视线,但也只有一眼。

    他走进院子里,将花草一盆盆搬进阳台上。

    风从衣领、袖口钻入,沈奉今搬完花,抱臂站在院里。

    院中人清冷如秋叶残菊,在夜色中摇摇欲坠,北风拂动额发,露出他深邃孤傲的眉眼。

    心魔作祟,从圣利斯顿的街头到南城的小院,对他日夜纠缠不休。

    凌晨到家,和租客确定合同时间。站在101门外时,沈奉今已经30小时没有合眼,大脑操纵空壳行进,导师发来组会通知,他压下不耐,再次敲门。

    直到开门,直到郁明天揉着惺忪睡眼,走到他的面前,沈奉今允许自己愣怔两秒。

    他站在原地,他单手插兜,静静凝视分外瘦弱的那个他。

    你过得好吗?

    我很想你。

    你过得好吗?

    我很想你

    我见过你很多次,在圣利斯顿。

    戴眼镜的年轻小伙走出来,热情地招呼郁明天。沈奉今对他态度并不热络,他打量这处空闲一年的新房,将二人的关系恶意揣测。

    情人?朋友?为什么郁明天身边总会出现不相干的人,之前是闹哄哄的朋友们,现在是一个孱弱的,手脚麻利勤快的年轻男人。

    郁明天生来就是要被伺候的,或许他在择偶观念上也贯彻这一点,在离开沈奉今后也要再找一个愿意干活,愿意伺候他的吗?

    沈奉今冷淡回应男人的问候,他想,无所谓,没有人比我更懂得怎么照顾郁明天。

    方方面面,里里外外。

    驰隙流年,物转星移。沈奉今坐在教室里,坐在实验楼,成串的观测数据将宇宙剖析为物理意义上的概念,行星不会挣脱既定的轨道,正如他选择的道路。

    烟头丢在地上,不是什么名贵的烟,沈奉今抽不惯贵的。

    他转身回去,去帮郁明天捡他踢掉的小毛毯。

    棉花蹲在沈奉今脚边,他搜过,棉花面纱是情绪抚慰犬。

    郁明天需要它了么?

    看来,离开我,你们也没有把他养很好。

    沈奉今单膝跪下,他握住郁明天纤瘦冰凉的双脚,脸颊贴在他的脚腕上,贪婪地汲取郁明天的气息。

    郁明天没能看到寻迹首播,他醒来时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小幺和他的书包一起离开,走之前执意要把棉花留下陪哥哥。

    小狗蹲在郁明天床边,叼着空狗碗到处乱转。

    好狗狗。郁明天坐在床边,光脚踩地板,他醒过神才发现这不是客卧,而是更宽敞一点的主卧。

    主卧朝南,带独立卫生间。沈奉今将性冷淡风一以贯之,他的卧室简单到只有床和衣柜,床头撂了两本天文专业书,郁明天看不懂。

    床头一杯温水,这会儿已经凉了,郁明天不在意,一口气喝完,才勉强恢复说话能力。

    下床后棉花对他亦步亦趋,郁明天转进主卧卫生间洗漱。漱口时电话响起,闷闷的振动声从客厅传来。

    郁明天在小毛毯底下扒出手机,来电显示俞不闻。

    喂,俞哥。

    你在哪呢?俞不闻声音听起来挺着急。

    郁明天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跟他报信,俞不闻估计到隔壁找自己去了。

    他跑到小院里,往隔壁招手,我在这儿!在隔壁单元102!

    你快回去,别出来!俞不闻挂断电话,好一会儿才敲门。

    怎么了?郁明天见他来势汹汹,卷进一股冷风,忙问,出什么事了?

    你家门口被泼漆了。俞不闻喘口气,有人要搞你。

    他拿出一张边角染了红漆的a4纸,上头是一张手写信的复印件。

    你看看吧,满楼道都是,物业说已经撒了三天,都是半夜来撒。俞不闻风尘仆仆,他头发剃的很短,比以前黑了点,个子还是很高,他打量一圈室内,这是谁家?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belike:世界上只有我可以当郁明天的小狗!没有人比我更会伺候郁明天!

    (踢走其他小狗)(跑到郁明天面前摇尾巴)[红心]

    (又有其他小狗来)(和其他小狗打架)(踢走其他小狗)(满身伤痕摇尾巴)

    湖水

    与其说是手写信,不如说是遗书。

    俞不闻怕有记者跟到沈奉今家来,他不便久留,交代郁明天照顾好自己后就匆匆离开。

    风很快卷走俞不闻的身影,郁明天坐在电视前面,一字一句研究手上这封遗书。

    我坐在湖边,写下对灵魂最后的宣言。短短十八年,我的人生乏善可陈,唯一能拿来作为谈资的,除了死亡,可能就只有对你的喜欢。

    跟其他人不一样,我想,我爱你很久。

    十三岁,我留守在老家。村里只有一台电视,在村长家,每晚七点半可以过去看天气预报。

    我还记得那晚,电视坏了,跳到一个地方台,上面正在播放音乐节目。隔着很多人头,只有短暂几秒,我看到了你。

    你透过电视,透过千山万水看向我。

    班里的女生都在追偶像,她们问我喜欢谁,我说我喜欢郁明天。

    郁明天默默无闻,直到白狮乐队解散,我再也没有听到你的消息。

    上初中后,我打暑假工赚到路费,去往宣城,想找到失散的白狮。我遇到你曾经的队友,他告诉我你已经离开华国,去海外求学。他赠给我一张你的签名照,鼓励我好好学习。

    离开宣城的硬座一天一夜,那是我远离幸福的旅途。自此,我的人生陷入完全的黑暗。

    国外的消息只言片语传入,他们说过你要回国。

    我想,再见你一面。挣脱他们的束缚,在逃脱牢笼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我将啃噬你的血肉,将你纳入我的骨血,我将献上我的一切,作为牢笼,禁锢你,永世不得超生。

    下面一行小字因转印而模糊不清,郁明天放到太阳底下看,也只能勉强确认是一行地址,因为最后落笔是胡。

    湖,她说坐在湖边,只能是南湖了。

    郁明天将信折好,这是夏怡父母昭示郁明天罪行的铁证,也是他能抓住的最后稻草。

    郁明天把信传给卡洛琳,对面在凌晨坚持回复,让他按兵不动。

    双方公关对冲,网上舆论炸了锅。

    我有郁明天比中指视频,他人品上限就在那了,干出来这种事情我可不奇怪。来办公室串门的学弟钻在师兄电脑前面,几人聊得热火朝天,听说演绝杀的ike,还被他绿了。

    你说这个,我还有视频呢,裸照门,ike女友的!另一个男生来劲,今天老大不在,大家也松快,趁中午聊点有的没的。

    郁明天扎那么钉子,脸都要扎豁口了吧?一看就不是好人,在国外待那么久,又回中国圈什么钱?

    办公室人云亦云,唯有角落办公桌,清俊冷淡的男人端坐,不参与这场话题。

    他浏览文献的手误点信息页,今日的头条新闻一股脑弹出来,每一条都有郁明天的大名。

    新闻评论区说的比办公室更难听,论哪个明星背上性、侵少女怀孕致其自杀的名头都逃不过一场腥风血雨。

    郁明天多年都在外娱,内地对他知之甚少,在寻迹播出前后,夏怡父母在节目宣传期趁热打铁,选在第二天来小区泼漆闹事。

    郁明天的住处如何泄露无人得知,但家门口被破红漆贴传单,他要是追究就是恬不知耻,不追究就是做贼心虚。

    沈奉今滚动鼠标,一张张看过隔壁单元101门口的高清图。一梯一户,给足那些人发挥空间,让他们在空墙写上大大的杀人犯三字。

    办公室的谈话还在继续,他关上电脑,拒绝同事的晚饭邀请,挎包离开。

    沈奉今可真冷。

    他一年四季都这样,习惯就好啦。

    电话响了两声才被对面接起,郁明天懒洋洋的腔调传来,显然人还陷在被窝里。

    走在初冬的校园,沈奉今自身无疑也是一道清冷矜傲的风景。他素来凛然如雪的神色在电话接通那刻骤然冰释,眼角眉梢挂上一点层林尽染的人间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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