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管家见他一副苦闷的样子,提议道,“过几天穆总出院,正好赶上他的生日,要不然咱们给他办个生日派对热闹一下?”

    “生日派对需要准备什么?”

    鲜花、水果、气球,还有最重要的蛋糕和蜡烛。安辞怕自己忘记,在小本本上认真地记好,其实他也不需要准备什么,在他说出想要为穆梁办生日宴会的时候,所有的佣人都行动了起来。

    场地布置得甚至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周全,对此安辞很是挫败,“还是我亲自动手才比较有诚意。”

    管家也不敢让人闲着,整日闷在书房很容易胡思乱想,忙迎合道,“好,全都由您亲自布置。”

    安辞决定送穆梁亲手烘焙的生日蛋糕,佣人们还记得穆梁下的禁止安辞进入厨房的死命令,一个个如临大敌地站在一旁,好在安辞的手已经足够稳,甚至学会了看着视频教程一步步慢慢来,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奶油淋面上,安辞用巧克力酱写下“生日快乐”几个字。他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并不是他的笔迹。

    笔记本摊开平放在桌面上,他的字迹工整,却谈不上好看。没有笔锋的字体横平竖直,像是幼稚的小孩字。可蛋糕上的四个字,不仅有笔锋,甚至还带着一股令他本人都陌生的风骨,在被他抹得凹凸不平的奶油上,显得格格不入。

    安辞环顾四周,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窗子上倒映出他的影子,倒影中的人,容貌秀致俊美,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哀愁,脸色是病态的苍白,但病气却掩盖不住身上斯文的气度。

    原来自己长这样吗?他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右脸。

    那里横亘着很长的一条疤痕,虽然已经做过祛疤手术,但摸起来还是有些凹凸不平。镜中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安辞只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寒气升起,令他浑身战栗不止。

    镜子里的人,脸上并没有疤痕。

    那不是他。

    安辞惊呼一声后退了两步,佣人忙搀扶着他坐在椅子上,他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惊魂未定地喝了几口水,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却突然弹了条消息。

    李豪:对不起小辞,这几天,我在外边租房子,等你忙完了接你过来。

    历史消息一并弹出,他的微信里只有几个人,剩下的全是穆梁的消息:

    早饭吃了什么?昨晚睡得好吗?

    储老师推荐的几本书已经邮到了,不要光顾着看书,适当运动。

    我这里一切都好,医生说很快就能出院了。

    安辞删删改改,最终将对话框中的文字都删掉了,他不知道回复穆梁什么,只能说了句简单的“收到”。可穆梁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安辞?”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安辞有些犹豫,惊喜不应该提前透露,但他不会说谎,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半夜出现在餐厅的原因,好在穆梁并没有刨根问底。

    安辞的视线重新回到玻璃窗上,倒影中的人举着手机讲电话,可右脸上依旧光洁。安辞突然记不清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我可以用你的电脑吗?”安辞问道,“之前我们去郊外露营,你带相机拍了照,我想看看照片。”

    “当然可以。”穆梁回答道,“开机密码1203。”开机密码似乎有某种特别的含义,似乎是某个人的生日,穆梁停顿了半晌,并未对此解释什么。

    “所有的照片,都在数据盘,一个命名为照片的文件夹里。”

    书房,穆梁的电脑里,安辞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个文件夹。穆梁的拍照技术很好,照片中的青年笑得温和,虽然右脸上有一条长疤,但看起来并不维和。

    安辞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低声道,“果然是有疤的。”

    现在的安辞已经不再需要听故事睡觉了,和佣人道过晚安,安辞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佣人们陆续回房睡觉,等到屋外彻底安静下来,安辞才松了口气,他睁开眼睛,没有穿鞋,赤着脚无声地走出房间。

    开关轻响,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书房。安辞搬过椅子踩上去,从柜子的最顶端缓缓抽出那个蓝色的礼盒。礼盒里面装着一条蓝色的手帕,高定的材质很好,即便是十年前的款式看起来也并不过时。

    他将礼盒丢到一旁,继续在柜子上摸索着,很快,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台笔记本电脑。

    铝塑外壳因为长久搁置蒙了一层灰,但擦干净以后便会发现,这几乎是一台全新的电脑,并没有太多使用痕迹。穆梁虽然富有,但平日吃穿用度绝对不会过度铺张浪费,对于电子产品更多考虑的是性能适配度而非追求新款。

    穆梁现在自己使用的,就是和这台电脑相同型号的笔记本,这很奇怪。

    安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书房里发现了这台电脑,或许是上一次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又或许,是某一个梦里的场景。这几天他的头脑都很混乱,除了认不出自己的脸,有时脑袋里还会突然出现一段奇怪的记忆。

    长时间没有使用的笔记本电脑需要充电,穆梁的抽屉没有上锁,安辞从未翻过穆梁的办公桌,但他知道,充电线就在他左手边的抽屉里。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安辞苍白的脸,经过漫长的开机,安辞输入“1203”,密码显示输入错误。

    安辞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0929”他重新输入了一串数字。不是他和穆梁任何一个人的生日,这串数字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现在他终于想起,他在许安辞和穆梁的结婚证上看到过这串数字。

    9月29日,是许安辞和穆梁的结婚纪念日。

    密码输入正确,电脑卡顿了半晌,顺利登入成功。安辞打开了数据盘,和他料想的一样,命名为照片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

    照片足足有几千张,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标注,安辞一张张地浏览过去,一开始他看得很快,后来点击鼠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所有照片的主角,都是一个人。

    穿着校服,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小孩子。

    捧着奖状站在希望中学简陋领奖台上的腼腆学生。

    在母亲墓碑前默默流泪告别的少年。

    光标不断向下,时间飞逝,照片的主角渐渐失去了笑容。

    被堵在小巷子里拳打脚踢,身上满是淤青和红肿,干净的校服被写下“私生子”“jian货”之类的侮辱之词,安辞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抬起手腕用力咬下,身体上的疼痛勉强让他保持清醒。

    真相就在眼前,他决不能因为自己的懦弱倒下。

    他一张一张地浏览过去,突然,照片下标注的时间出现了将近一年的空白。

    如果他没有算错,这段空白正是高考的时间段。高考后的时间线被拉得很长,只有寥寥几张照片。照片里的青年衣着简朴神色匆匆,在公交车上闭目小憩,在便利店里吃着打折便当,模糊了的背景依稀“华清大学”的牌匾。

    那个从小山村考出去,经历了无数的霸凌与恶意的人,最终考上了理想的学校。照片中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虽然满是被生活磋磨的疲惫,眼神却是明亮清澈的,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安辞却感觉有一双巨大的手,缓缓地攀着他的脊背,锁住了他的咽喉。几千张照片凝聚了一个人将近二十年的光阴,也勾起了无数经历过的惨痛。

    母亲在他的面前撒手人寰,狭小的房间内眼泪一滴滴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尖锐的圆规和图钉刺入身体,暴力殴打留下大片大片青紫的淤痕,宿舍里反锁却最终被撬开的房门,被抓住头发强行按入装满水的游泳池,霸凌者带着恶意的讽刺笑声通过水波的震动,清晰地传导到他的耳膜。

    黑暗狭窄的器材室,没有光,没有食物和水源,他蜷缩成一团,等待着被发现,强烈的不甘吞没了他,他不该就这样死去,他的理想尚未实现,不该这样没有任何尊严地死在这个地方。

    突然黑暗被撕裂了一条大口子,光芒笼罩了他,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怕,不会有事了。”

    犹如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根浮木,安辞捂住心口剧烈地呕吐起来,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吐出来。

    时钟指向凌晨四点,窗外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芒,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日子。安辞的手指缓缓搭上数控板,移动光标,点开了最后一个标注为视频的文件。

    “怎么会覆盖掉?”许安辞失声道,“酒店的监控不是保留三十天?现在距离那场派对才过去二十天,怎么会查不到是谁进了房间呢?”

    酒店前台为难地鞠躬道,“许先生,真的对不起,我们一周前升级了系统,一周前的监控录像都自动删除无法找回真的很抱歉许先生。”

    见前台小男生满脸委屈,许安辞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忙道,“没关系,是我,我出于个人原因需要查一些事情,刚刚态度不好,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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