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1)

    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在叫唤。

    “难受……唔……好难受……”

    西蒙推门进去。

    主卧的大床上,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枕头歪在一边,床单皱成一团。

    沈澜裹着半截被子蜷在床中央,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

    他的脸颊烧得通红,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成一团,睫毛上挂着生理性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两撮小头发软塌塌地垂在枕头上,随着他翻身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可怜巴巴的,像两条被晒蔫的鱼须。

    欧阳峥坐在床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西蒙从药箱里取出体温计,快步走过去。

    “张嘴。”

    沈澜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含住体温计,那模样乖倒是乖,但乖得让人心疼。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病恹恹的、让人想把他裹进被子里好好养着的脆弱感。

    三十秒后,西蒙取出体温计,看了一眼数字,嘴角抽了抽:“三十九度四。”

    欧阳峥的脸色沉了下来,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线。

    西蒙翻开沈澜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那双眼珠子转了一下,又闭上了,根本不配合。

    西蒙转身从药箱里取出注射器,动作利落地开始配药。

    金属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澜虽然难受,但耳朵好使。

    听见“注射器”的声响,他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往被子里缩了一大截。

    “不打针。”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欧阳峥低头看着他:“你发烧了,不打针怎么退烧?”

    “不打。”沈澜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打针。”

    “沈澜。”

    “不打不打不打!”沈澜开始往被子里钻,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扭来扭去,把被子裹在身上,滚到床的另一边。

    眼睛始终闭着,但动作一点不含糊——踢被子、滚来滚去、把自己裹成蚕宝宝,一气呵成,速度快得不像个发烧三十九度四的病人。

    欧阳峥伸手去捞他,被他一把拍开。

    “沈澜,听话。”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吧!欧阳峥!”沈澜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答应我我就打针!”

    欧阳峥的手顿了一下。

    这小东西,跟他谈条件?

    上次用那个“什么都行”的条件换了一晚上的平安,尝到甜头了。现在故技重施,想再骗一个条件。

    “不答应。”欧阳峥面无表情地说。

    “那就不打针。”沈澜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听不清,“不打。”

    西蒙举着注射器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医生的冷静”变成了“看戏模式”。

    他看着床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蚕宝宝”,又看了看欧阳峥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老板,”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我有一个提议”的小心翼翼,“除了打针,还有一个办法。”

    欧阳峥转头看他:“说。”

    “中药。”西蒙顿了顿,“熬一碗,喝下去,发发汗,比西药来得快,也不伤身。”

    他说完,一脸“你快夸我你快夸我”的表情。

    欧阳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总算有点用”的意思。

    西蒙转身出了门,背影写满了“我太难了”。

    熬药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里,沈澜一直在哼哼。

    不是那种夸张的喊叫,是那种细碎的、软绵绵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哼哼。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蜷在角落里,一声一声地叫唤,叫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难受……头疼……”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身上也疼……哪儿都疼……”

    欧阳峥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

    沈澜这次没拍开他的手。反而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把脸往他手心里拱了拱。眼睛还是没睁开,但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

    “欧阳峥……”他闭着眼睛,声音又软又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难受……”

    “我知道。”欧阳峥的声音放得很轻,拇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次能怪谁?你自己自找的。有床不睡偏上树,在树上挂了一整夜,你这体质不发烧才怪。”

    沈澜哼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那还不是因为你家养狮子……”

    “狮子又没咬你。”

    “它追我!”

    “它追你你就上树?”

    “不然呢?我跑得过它吗?”沈澜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几分委屈。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又怂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眼底的笑意却实实在在地漾开了。

    “那也是你自找的。”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谁让你半夜跑路?”

    沈澜不说话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只留一个光溜溜的后脑勺对着欧阳峥。

    那两撮小头发软塌塌地垂着,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可怜巴巴的,像两条被晒蔫的鱼须。

    欧阳峥看着那两撮小头发,伸手轻轻拨了拨。

    沈澜“哼”了一声,把脑袋往旁边挪了挪。

    四十分钟后,西蒙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推门进来。

    那碗药黑得像墨汁,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苦味。

    沈澜虽然发着烧,鼻子有点堵,但那股苦味飘过来的瞬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什么味道……好难闻……”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嫌弃,整个人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

    “中药。”西蒙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瓷碗碰触木质台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沈澜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听不清:“不喝。”

    “不喝。”沈澜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光溜溜的额头。

    那两撮小头发立马从被子里支棱出来,像两根天线,接收着空气中弥漫的苦味信号。

    “闻着就苦。”

    沈澜把被子拉得更高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几根手指头攥着被角。

    那姿态,那表情,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刺猬,把所有柔软的腹部都藏起来,只露出满身的刺。

    “不喝。”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又倔又委屈,带着几分“你拿我没办法”的得意,“打死也不喝。”

    欧阳峥端起那碗药,凑到沈澜嘴边。

    沈澜闭着眼睛,把脸转过去,对着枕头,嘴巴抿得死紧。

    “沈澜,喝药。”

    不喝。

    “喝了就不难受了。”

    不喝。

    “沈澜。”

    不理。

    欧阳峥把碗放下,伸手去掀他的被子。沈澜死死攥住被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拼命往壳里钻。

    “不喝不喝不喝!”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吧!你答应我我就喝!”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

    再答应你,我这辈子还能抱上你吗?

    你对床事那么抵触,第一次确实是没经验,什么都没准备。

    但自己在认真学了,书上说第一次要慢慢来,要温柔,要前戏做足——他连笔记都做了,还让陈默买了几本教材放在床头柜里,每天晚上趁沈澜睡着了偷偷看。

    结果呢?结果这小东西根本不给他实践的机会。

    现在还拿着他答应的条件当令箭了。这只不听话的小狐狸。

    欧阳峥端起那碗药,喝了一大口,一把掀开沈澜的被子,扣住他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下去。

    沈澜还没反应过来,苦涩的药汁就已经从欧阳峥的嘴里渡了过来。

    “唔——!”

    苦。

    太苦了。

    那股苦味从舌尖炸开,沿着舌根一路蔓延到喉咙,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想推开欧阳峥,但后脑勺被扣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双手撑在欧阳峥胸口上使劲往外推,但那点力气在欧阳峥面前就像蚍蜉撼树——推了几下,纹丝不动。

    欧阳峥没有松开他。

    一口喂完,又喝了一口,再次渡过去。

    沈澜被迫一口一口地咽下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汁,苦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嘴里全是苦味,舌根发麻,连舌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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