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1/1)

    博言倒是穿戴整齐,但眼镜片上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牙膏印,左脚的皮鞋和右脚的拖鞋配成了“鸳鸯色”。

    三个人在书桌前站成一排。

    欧阳峥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翻着一份文件,表情淡然,看不出喜怒。

    “坐。”他说。

    三个人在椅子上坐下。枭野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被博言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硬生生憋了回去,眼泪都憋出来了。

    欧阳峥翻开文件第一页。

    “这是下个月的行程安排,我重新过了一遍。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

    枭野的眼皮开始打架。他的脑子里在疯狂刷屏——下个月?老板,今天才一号,您就把我们大半夜薅起来,调整下个月的日程?

    您白天在老婆那儿端茶倒水、捏肩捶背、被骂得狗血淋头还笑眯眯的,晚上老婆把您赶出来了,您睡不着了,想起来下个月的行程需要调整了?您这叫什么?

    这叫——无事生非;这叫——转移注意力;这叫——一人失眠,全家陪葬;

    但他不敢说。他只是用那种“您说得都对”的语气点了点头:“好的老板,您说。”

    欧阳峥开始一条一条地说。从下个月第一天的早会,到最后一天的晚宴。每一条都说得极其详细,极其认真,极其没有必要。

    时间、地点、人物、注意事项、备选方案、应急预案——比作战计划还详细。

    时间精确到分钟,地点精确到门牌号,连茶水是红茶还是绿茶都标注了。

    枭野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博言在旁边偷偷踢了他一脚,他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扶手,假装自己一直在奋笔疾书。但笔记本上只写了四个字——“我想睡觉”,重复了三行。

    博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推了推,又滑了下来。懒得再推了,就让它那么挂着。他心里也在吐槽——下个月?老板,您是不是连明年王宫花园种什么花都想好了?要不要我们连夜去普罗旺斯挖薰衣草?

    陈默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长串无意义的线条——他已经完全在走神了,只是面瘫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奋笔疾书。

    但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老板娘,您行行好,让老板回主卧睡吧。您再不让他回去,下下个月的行程就要排到后年了。到时候我们不是熬夜开会,是要通宵过年了。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三个人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那就这样。散会。”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恨不得长出翅膀直接飞回被窝。

    “等等。”

    三个人的脚步同时钉在了地板上。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们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枭野的嘴巴张成了“o”型,博言的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上,陈默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

    欧阳峥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坐到天亮。”

    枭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坐到——天亮?”

    “有什么问题?”

    枭野张了张嘴,看着欧阳峥那张“你敢说有问题你就完了”的脸,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问题。”

    “那就坐下。”

    三个人重新坐回椅子上。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枭野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欧阳家的”悲壮。

    又过了十分钟。

    三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泡,瞳孔里甚至映出了希望的曙光。

    但欧阳峥站了起来。

    他绕过书桌,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他望着远处花园里那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薰衣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目光——枭野后来发誓,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们好”的真诚。

    “不想坐了?”

    三个人疯狂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下巴都快脱臼了。

    “那就不坐了。”

    三个人又愣了一下——这么好说话?老板今天吃错药了?

    欧阳峥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帝国海城的危机虽然解除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但你们要知道——居安思危,未雨绸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锻炼不能松懈。”

    他顿了顿,负手而立,月光将他那张轮廓深邃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们是王室的近卫,是帝国的标榜,是所有人的榜样。你们松懈了,别人怎么想?你们偷懒了,别人怎么看?”

    三个人站在书桌前,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不是因为被说服了,是因为老板这个架势,这个语气,这个“我为你们好”的表情,让他们不知道怎么接话。

    “出去跑步吧,锻炼到天亮刚好回来吃早餐。”

    三双眼睛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全部灭了。

    “老板,现在凌晨两点——”

    “我知道。”

    “跑到天亮——那得跑好几个小时——”

    “有问题?”

    枭野看着欧阳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把“有”字咽了回去。

    “……没问题。”

    “那就去,把金宝也带上。”欧阳峥走到窗边,指了指花园里那团正趴在狮舍门口呼呼大睡的金色毛球,“它最近吃得太多了,胖得不像话,让它陪你们一起跑,减减肥。”

    三人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枭野第一个绷不住了,压低声音,银灰色的头发在壁灯下泛着冷光,整张脸写满了“我要疯了”:“老板睡不着,我们鸡犬不宁——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是!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就是!”

    博言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总结得很到位!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板受气,牛马遭殃!!!”

    枭野:“……”

    陈默依旧面无表情,迈开步子,朝花园走去。

    “咸鱼”叫西蒙“大嫂”

    沈澜从女王书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攥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红枣茶,站在走廊里,盯着墙上那幅不知道挂了多少年的油画——画的是海城帝国的开国女王,骑着白马,手持权杖,威风凛凛,可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妈咪不帮他了。

    那个当初二话不说就给他一百亿改口费的婆婆,那个在订婚宴上当众给他撑腰的婆婆,那个说“峥峥要是敢欺负你,妈咪第一个冲上去跟他拼命”的婆婆!

    ——在他告状欧阳峥“又”把他按在床上折腾的时候,居然笑着说“澜澜,我们要听医嘱,这次妈咪可不能帮你,都是为你好”。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听见他的婆婆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跟自己说:“峥峥也是为了你好,毕竟西蒙医生说了,多运动有助于顺产,你这身子骨确实需要好好被锻炼锻炼。”

    沈澜的脚步顿住了。

    西蒙医生说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每天晚上都被欧阳峥摁在床上“运动”。

    美其名曰“遵医嘱”。

    从晚上九点折腾到凌晨,从凌晨折腾到天蒙蒙亮。

    腰酸得像是被人当成了擀面杖的案板,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

    五米宽的大床上,他从床头滚到床尾,从床尾滚回床头,把深灰色的真丝床单抓得皱成一团。

    “够了……”他记得自己昨天夜里哑着嗓子说。

    “不够。”欧阳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笃定,“多运动有助于顺产。”

    “我才怀了一个多月——顺什么产?顺你个头——”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

    沈澜的思绪被走廊另一头传来的脚步声拉回现实。他抬起头,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白大褂,眼镜,手里端着一个小药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专业人士我说了算”的从容。

    西蒙。

    沈澜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惹上这位大嫂的——起因只是他嘴贱,叫了西蒙“大嫂”。

    那天在花园里,他正好碰见西蒙在跟金宝玩,狮子趴在草坪上,西蒙蹲在它旁边,手里拿着一把专门给金宝梳毛的大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那身金灿灿的鬃毛。

    沈澜当时心情好,路过的时候顺嘴来了一句:“大嫂,给金宝梳毛呢?”

    西蒙的手顿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西蒙抬起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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