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空隙 【灰域】“杨小雪”(2/2)
他傻透了。明明说，再见面会杀了她的。
薛仁跟她挥手告别，她也那么做。
去往她的最后一站。
那条路是错的，她验证了。
他与她四目相接。
杨育怯懦过，她曾选择金钱、前途、选择自我蒙蔽，以此对抗痛苦，以此逃避她能预判的失败。
“你……”他犹豫了一下，问出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是为什么，你要帮我？”
“叫外号不好。你的名字是什么？”
放学回家的路，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重叠。
走了一会儿，他的肩膀耷拉着，声音更沉。
这是哪门子的恨呢？把自己的全部，都搭进去了。
“走！”
酝酿好勇气，薛仁抬眸望向她，突兀又急切地对她说。
“别打了别打了！”
杨育没有追。
刚才，他一直看着，为她悬着心。
她以一敌多，打那些人绰绰有余，动作帅气，他看得移不开眼。
造梦机的核心。
杨育决定，终止他的苦痛。把握着雪人的那只手收进口袋，她从树上一跃而下，动作利落。
他也不好受。
她追求的便是清醒，她要能够看见、能够判断，能够承担后果。她要保留住的这份自由。
高个子男生踹了踹泥地里的薛仁：“是你的救兵吗？”
一群人不要脸地围了上来。
她的移动敏捷，起落之间，让自己每次出手落在最有效的位置。
“不后悔。”
“爬两下给我们看看啊，哈哈。”
“那个故事很长，要讲很久。”她捏了捏口袋里的小雪人，扬起笑脸，“今天时间不早了。”
带头大哥上下打量她的小身板，嗤笑：“就凭你？”
“就凭我。”
她听着，微微晃神。
“杨育，杨育。”他自个儿念了两遍。
他们并肩往外，走出那片阴沉的小树林。
他不信：“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你人很好。”
她坦荡道：“因为，我是个鸟人。”
杨育知道，他该往原住民居住区那边拐，他家住那儿。
“那我们很有缘，”她乐呵呵地跟他开玩笑，“我也被叫老鼠来着，我是灰老鼠。我觉得这外号听着就很猛。”
“杨育。”
几个人接连吃瘪，身上挂了彩。本来的阵型开始松散，气势塌下去。
小树林重新变得安静。
老大骂了一句，拉着同伴稀稀拉拉地撤退。
如今被围殴，从神坛走下，跟她一样身处灰域。他对状况一无所知，成为一个被欺负的普通的高中生。
很快，人散了。
在羞辱与拳脚下，薛仁眼中，情绪凝固。
杨育收回视线。
麻木的视线抬起，越过人群，转向天空那片繁茂的树丛。
抢在他开口前，她先说。
“谢谢你。”他拘谨地道谢，眼睛偷偷瞟她。
“对了。你之前怎么会在树上？”
“明天学校见。”
“既然我们同班，杨育，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起跳，她的翅膀在背后一个收放，从他们的包围圈里跃了出去。落地时，反手一拳砸向领头的男学生，他被她打得踉跄后退。其他同伙从侧面扑过来，杨育一让，翅膀带起的气流把人群掀偏。他们人多，却抓不住她。
那张脸，好年轻。
树上的杨育抓着杨小雪，就像，她抓着自己的这份幸运得来的清醒，不肯放手。
“谢谢。”薛仁低下头，默默又道了声谢。
她把他拉起来。
“班里没人喜欢我，他们管我叫臭老鼠。”
心脏抽痛，她被彻骨的思念折磨，浑身发抖。
“下次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手指触到一片湿意，她看向校服口袋渗出的灰色印子。
沉沦，或清醒，是一念之间的选择，也是他们的终局。
“停手吧！”
“好啊，明天说。”
“不用谢，”她收回手，说话和打架一样，酷酷的，“你叫薛仁对吧。以后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真的吗？”他瞪大眼睛，眸中发亮。
她都认下了。
时间不多了，她的记忆在流走。
身后，双翼展开。无人能看见，她冷亮的羽翼，如霜雪凝结的刀刃，纯净而锋利，威风凛凛。
她死死盯着薛仁。
“你在高一（6）班，对吧，我们是同班同学，前后桌。”
“是。”
薛仁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回去的路真短，不知不觉，他们走到分叉路口。
小雪人在渐渐融化。
是她悄悄把脚步离他近了些。
杨育凝望他的背影，良久。
她的话掷地有声。
哪怕代价指向她的报应。
“坏人的意思。”
“操！这什么怪物！”
没必要再多说，直接动手。
“鸟人，什么意思？”他没懂。
她神色淡淡，说得自然，“放学路上看到他们欺负你，我就跟过来了。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应该的。”
“我是来救他的。”
一路走到这里，杨育从来不是为了再次被困住的。
“当然可以。”
孤身，她站到那群人渣的面前。
心里，也喊了他两声：薛仁，薛仁。
薛仁看向她伸向自己的，白白净净的手。他慌忙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反复擦了几下，才小心地握上去。
逐个击破，她找准时机，借力打力，他们一不小心就被她带得摔进泥地里。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倒下。
转身。
他脚步轻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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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好好地活生生地站在那儿。
那群男生随即骂骂咧咧地撸起袖子。
薛仁一言不发，单方面地挨打。没有反抗的余地，不觉得疼痛，被欺负了太多太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你不会后悔吧？”
他们不同路了。
她想喊他，想马上跑过去抱住他，她想跟他说的话有一万句，一百万句。
杨育低头，拍去校服沾到的灰，一手揣进口袋，一手朝地上的薛仁伸去。
现在的薛仁，不了解杨育，看不见她的翅膀。可他舍不得刚交的新朋友，还想找话题跟她多聊一会儿。
她点头：“真的。”
“那明天再跟我说这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