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2)

    这儿却清雅, 旁边燃着香炉,是一种她不曾闻过的幽幽的暖香,秦韶的装扮与上次不同, 上次似乎为掩人耳目,穿着最普通的灰蓝布衣, 这次着一身靛蓝织锦袍,戴着垂角折上巾, 与他之前任左军巡使的官服很像, 人又比之前气色略好一些,仿佛仍然是当初英武不凡的秦家三郎。

    程曦一见他,只觉鼻头一酸,湿了眼眶。

    秦韶起身扶她坐下, 柔声道:“怎么又哭了?”

    程曦摇摇头, 很快用手帕拭了拭泪。

    秦韶看着她:“你一回去就没了消息, 我很着急, 不知你是什么情况, 好在你今日总算出来了。”

    “我……”程曦试探着说道:“一来我实在没理由接近他大哥,二来, 我总觉得我们这样不对, 我不能与外人联手去害自己夫家啊!”

    秦韶许久没说话, 神色黯然, 半晌才道:“所以如今, 我是外人,他才是你夫君?我终究是晚了,你的心已经在他身上了?”

    程曦立刻摇头:“我没有,但他到底是我夫君,我……”

    “那我算什么呢?陌生人吗?”秦韶反问。

    程曦无言以对。

    他看着她:“我本以为我只剩下你。”

    他一字一句都好像在鞭笞着她, 告诉她她就是个三心二意、不守承诺的负心人,可是她又觉得委屈,她能选择的太少,当初她不能不嫁,既嫁了,她就要恪守妇道,她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做错的。

    自嫁了温家,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她不能作出每日哭哭啼啼的模样,如今却再次忍不住落泪。

    秦韶坐到她身旁来将她抱住:“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哭,我也知你煎熬,只是我太想重获自由,太想还能和你在一起,我无法想象你与别人做夫妻,替别人生儿育女……那些未来本该是我们的。”

    程曦问:“还有别的办法吗?如果……如果我们私奔呢?”

    “不,不可!”秦韶震惊地看着她,随后道:“你忘了我现在是私自回京,我的户籍路引都是假的,不能被人发现,且我们分文无有,你向来锦衣玉食,若是私奔,流离失所,我尚可以,你又怎么受得了?”

    “那我要是情愿试试呢?”程曦觉得自己毫无办法、毫无出路,只能走一条她曾想过的路:“我姑姑不是在山上隐居吗?那桃花峰那么大,我们也去隐居,就在山间盖一处房子,我自己织布,自己做衣服,你打猎,我们再种些粮食,也许能活下去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吃苦?”

    秦韶不说话了,眼角余光看了看一旁燃着的香炉。

    他将她抱在怀中,任由她在他怀中哭泣。

    过一会儿他才问:“你是不忍心温家出事吗?可温穆声是我秦家的仇人。”

    程曦回道:“我兄长说当时的情况并不能全怪温家,秦伯伯为人过于刚硬,门生故吏又多,先帝就隐隐对他有忌惮,也许将秦伯伯流放是先帝的临终嘱托,而非是当今圣上的意思……自然这其中大概有温穆声的推波助澜,只是身在官场,难免有争斗,有浮沉,就如同现在徐相不也对温穆声不满吗?”

    秦韶紧紧扣着她的肩,以缓解自己怒涨的情绪。

    她果真是变了心,做了温霁平的妻子,所以心向温家,将秦家的冤屈与苦难当成官场浮沉、无可奈何之事。

    “所以,你不愿帮我?没有去找证据?”他问。

    程曦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会不会让他不高兴,此时连忙道:“我去找了,看到一封友人与他谈论朝事的书信,还有一张漠北军事堡寨的地图,大致内容我都默下来了……”

    “地图?在哪里?快给我看看!”秦韶立刻道。

    程曦低声道:“我……我觉得不妥,就没带……”

    “你……”秦韶一急,随即压低了语气:“你还是不忍,怕温家出事?”

    程曦点点头:“那毕竟是我夫家,还有我姨母,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念去暗害他们。”

    她含着愧疚,久久不语。

    秦韶再次将她抱住。

    “或者,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她说。

    秦韶嗓音有些含糊,淡淡的:“好。”

    过一会儿,程曦从他怀中出来,看看周围:“我觉得有点闷,有点热。”

    天开始冷,她穿着夹袄,这本是最常穿的厚度,没想到在这茶室却总觉得燥热。

    说完她看向茶室后面的窗子。

    秦韶道:“但窗不能开,后面是条小巷,会有人经过。”

    程曦点没再说什么,她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连窗也不能开,若被人发现她和一个男人在这里,她这辈子就完了,而且是最耻辱、最不光彩的完,夫家会以她为耻,娘家会无颜见人,她辱没了她的姓氏。

    但是,私奔就是什么光彩的行为吗?

    若是不私奔,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一时间,她只觉得悲从中来,她如大海中的飘萍,完全不知归处。

    她在心中胡思乱想,秦韶握住她手,将她抱住,轻轻触碰她的唇。

    她心里很乱,不觉得这样很好,想推开他,但内心涌起一番犹豫,她意外地,竟渴望他的触碰。

    但是,这样好吗?她可以试图和秦韶在一起,却总要在与温霁平结束之后吧,早上温霁平忙碌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她只觉羞愧,耻辱,看不起自己。

    于是她决定推开身前的男人,却发现自己有一种浑身酥软的感觉,使不上力。

    “我觉得有点难受,太闷了,把窗子开一点缝吧。”她说。

    秦韶看着她:“你大概是太累了,今天能晚一些回去吗?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她不知怎地,不忍拒绝,点点头。

    秦韶再次靠近她。

    ……

    温霁安今天休沐,独自待在书房。

    虽竭力收回心神,却总是不知什么时候心思都飘了出去,想她的态度。

    话出口那一日他就知道自己失败了,直到今天,事实仍然在证明着这种失败。

    她不理会,毫无回应,大约就是无话可说吧。他甚至想再找她一次,可找她说什么呢?说你对我上次的话有什么想说的?

    她大概回:没什么想说的啊,你想要我回什么……你对我有情,那是你的事,我不喜欢你。

    青天白日,最精神的早晨,本该全心投入在杂乱的公事上,他却突然想喝酒,让自己麻醉一会儿。

    他一定是疯了。

    好在还有最后的理智,他不会这样。

    但终究是沉不下心,离开了书桌,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叫来小怜,和她道:“你去后院问问,少夫人今日在做什么。”

    小怜很快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和他道:“才出门去了,好像是去狮子巷看首饰。”

    “看首饰?”温霁安问完,内心一阵苦笑,她还真有闲心。

    突然就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意思,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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